第583章 【书中自有黄金屋】“袖手旁观”

任逸捂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抬起头。

被从书里强行扔出来的体验，实在是有点过于刺激。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被塞进高速运转的工业洗衣机里猛按了三十分钟甩干，最后又因为过载的离心力，被轰地一声狠狠拍在了墙上。

那不仅是肉体上的震荡，更是精神层面被生生撕裂的钝痛。

任逸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那股残留的剧烈眩晕感强行压下去，随后他缓缓抬头看向了陆子涵。

那个两三米高的怪物仍旧安安静静站在原处，双臂巨大的死神骨刃死死收拢在身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膝头的书先是被粗暴地合上，然后重新被翻开，回到了第一页。

任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这家伙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才将凝重的目光移向了那本书。

书封恰好正对着自己，上面，【赝作学家】四个大字金光闪闪，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几乎有些刺眼。

任逸默然片刻。

他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去欣赏这四个字的书法功底，目光继续向下滑落，落在封皮下方的简介上：

【……一路走来，陆子涵横推八荒，脚踏九天，先败无双剑帝，再镇万古魔尊，继而斩落冥皇。】

【最终直面统御诸天、执掌天道的九霄天帝！】

任逸看完，花了点时间理清思绪，然后开始思索。

所以，无双剑帝、万古魔尊、冥皇这些玩意儿呢？

这三个光听名字就自带几十万字长篇大作气息的角色，摆明了这本书中间至少还有几百章的套路流程要走。

结果陆子涵倒好，开局满打满算三天，连筑基的边儿都没摸着，就直接把最终BOSS给强行打出来了。

因此，结果也是不可避免地被人家顺手一巴掌，连同整个陆家族地一起当场扬成了飞灰。

任逸甚至有些严重怀疑，这本书是不是把中间的成长内容全给恶意吞了，就剩下个开头和结尾，急着赶在今天打包完结。

他重新看了眼封面上那四个金字。

【赝作学家】。

行

，现在他彻底知道这东西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了。

至少，这天雷滚滚的破剧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看起来，不是一本适合年轻人看的书。”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任逸转过头。

任满不知从哪里抽来了一本厚重的书，正倚在书架阴影下面安静地阅读。

听见这边的动静，他微微抬起头，看了眼任逸，又看了眼陆子涵。说完，他还顺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书，似乎在认真比较两者的阅读体验。

任逸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不是重点。”

“哦。”

任满应了一声，极其自然地合上书，顺手夹在腋下。

任逸看着陆子涵，眼神与神色逐渐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死亡。”

任满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任逸指了指那本书：

“刚才陆子涵在里面那个世界被一掌拍碎，我被强行踢出来，而他合上书，又再次翻回了第一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想……这应该不是正常情况吧？事情恐怕远没这么简单。”

任满微微侧头，眼眸深沉。

如果只是一次普通的虚幻死亡，陆子涵或许会在现实里恢复正常，或者至少神态上表现出某种痛苦与变化。

可他没有。

他只是如同一具失魂落魄的傀儡，机械地合上书，再次慢吞吞地翻回第一页。

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在无声中重复过无数次，熟练到了根本不需要任何思考与停顿。

任逸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刚才那一落倾天的大手印，还有九霄天帝冷漠吐出的那句话。

“为何这蝼蚁，没有死去的因果？”

任逸忽然觉得胃里有些翻涌，说不出的难受。

那种亲眼看着视角在自己面前爆碎成血雾、整座世界化为粉末的绝望感，哪怕只是作为观测者，也足够令人窒息。

“哥？”

“嗯？”

“陆子涵彻底复活过来的时候……会记得在书里发生的所有事吗？”

任满淡然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

“记忆这种东西虽然极不可靠，但也通常是一个个体最为核心的重要组成部分。随意抹除或干涉记忆，和随意改写拆解一个个体没有太大区别。”

任满说得很平静。

“除非涉及极特殊的规则豁免，否则联盟的底层架构里，一般不被允许进行这种干涉。”

任逸忽然觉得自己的脑仁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也就是说，陆子涵会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经历过的一切。

记得自己被天帝随意的一掌打成血雾，记得自己拼尽全力、压榨了寿命才砸出的小太阳，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然后呢？翻回第一页，再来一次。

任逸彻底沉默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联盟对于成员的保护，是在个体成年之后便急剧衰减。

尤其是对于“意识”与“灵魂”的保护，更是秉持着一种诡异的态度。

毕竟有着【死亡】作为兜底，这种保护能维持到这个时候，已经挺难得了。

成年之前，你可以享受像婴儿房一样无微不至的庇护与隔离；可一旦评级跨过了那条界限，联盟便会展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绝对尊重”。

联盟绝对尊重任何个体的意识完整性，哪怕这种意识正在经历毁灭性的撕扯，它也绝不会加以干涉。

而这种所谓的“绝对尊重”，往往也能翻译成另一个词……

袖手旁观。

也就是说，只要陆子涵自己没有彻底疯到精神泯灭，联盟的自动化保护程序就永远不会启动。

“……等一下。”

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那故事里的陆子涵，没有上一次死亡的记忆。”

如果老陆有，那绝对不会不告诉自己。

所以，书中角色的记忆在每一次重新翻页时都会被归零。

这恐怕，就是这书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