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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天师归位 第二百四十四章:钱多多的酒

书名:神印天师 作者:云雾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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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天师归位 第二百四十四章:钱多多的酒

“钱爷,老规矩?青瓷五斤,陈年佳酿?”

临街酒肆的掌柜擦着酒坛,抬眼瞧见进门的人影,张嘴就是熟稔的打趣。

十年了。

整整十年,神印阁的钱总管,雷打不动日日来此沽酒,风雨无阻,从未间断半分。

往日里,这人最是精打细算,一分灵石都要掰成两半花,砍价的本事整条街巷无人能及。

可今日不一样。

钱多多单手撑着柜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一排排封坛老酒,摇头摆手,直接推翻了十年惯例。

“今儿不拿老样子。”

“给我来最烈的。”

“越冲越好,入口烧心、穿喉燃腹的那种。”

掌柜的愣了愣,上下打量他两眼,笑着弯腰探进柜台最底层,搬出一坛尘封已久的老酒。

泥封厚重,无签无标,坛身布满岁月斑驳的纹路,一股凛冽霸道的酒气隔着坛子都隐隐溢出。

“六十年烧刀子。”

“我自己私藏的压箱底货,一口下去,能烧透五脏六腑。”

“寻常人根本扛不住这股烈劲,你确定要?”

“确定。”钱多多点头,眼皮都不眨一下。

掌柜报出价格,字字清晰。

这话一出,换做从前,钱多多高低得跟他磨上半刻,对半砍价,寸步不让。

可此刻,他只是沉默掏出一摞上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之上,弯腰抱起沉重的酒坛,转身就走。

“钱爷慢走!回头可得跟我说说这酒滋味!我自己都舍不得尝!”

身后传来掌柜的喊声,钱多多压根没回头,抱着沉甸甸的酒坛,一步一步踏回神印阁小院。

院中清风习习,石桌干干净净,摆着日复一日的等候。

他抬手撤下桌上摆放多日的旧酒壶,随手收进屋内,将这坛六十年烧刀子稳稳搁在石桌正中央。

指尖用力,磕开厚重泥封。

轰——

一股极致凛冽的酒香瞬间炸开,蛮横、滚烫、霸道,席卷整座院落。

钱多多凑近坛口,猛吸一口,直接被冲得仰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眼角都逼出了细碎水光。

“好家伙!够劲!”

他抬手扇着鼻尖,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反倒漾着温柔的期许,对着空荡荡的院落轻声唠嗑。

“大哥,今儿给你换了最好的酒。”

“十年平价酒喝够了,咱也尝尝顶配的滋味。”

“你要是喝得惯,往后我日日换这个,绝不糊弄。”

院里无人应答,风声轻浅,草木无声。

钱多多早就习惯了这般自问自答,不恼不馁,轻轻将泥封放在桌角,转身回屋歇息。

十年等候,早已成了他刻进骨血的习惯。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笼罩整座小院。

钱多多端着一碗温热白粥,踩着晨露走到石桌旁,随意蹲下身,目光落在酒坛上,瞳孔微微一缩。

昨日完好的泥封,边角悄无声息缺了小小一块,平整断口,像是被人指尖轻轻抠落。

坛内满满的烈酒,肉眼可见下去了一指深浅。

不多。

就浅浅一口。

却足够证明,有人来过。

有人闻过。

有人喝过。

钱多多扒拉着碗里的白粥,看着那处浅浅酒痕,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眼底是旁人不懂的踏实。

“行啊你。”

“不挑嘴,贵的平价的,统统都能入口。”

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白夜披着晨雾,从演武场缓步走来,独臂身姿挺拔,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石桌上的酒坛。

“又少了?”

“少了!实打实少了一口!”钱多多抬头看他,眉眼发亮。

白夜蹲下身,视线平齐坛口,静静盯着那道细微酒痕,语气平淡藏着万千心绪。

“你日日摆酒,年年等候,到底在等谁?”

这话问了十年,没人能答,也没人敢答。

钱多多放下粥碗,抬手蹭了蹭嘴角米粒,笑得随性又执拗。

“我也不知道是谁。”

“但只要我的酒会少,就说明有人一直在。”

“看得见也好,看不见也罢,露面也好,隐匿也罢。”

“他就在这天地之间,陪着我们,没走。”

“你这话说的,绕来绕去。”白夜淡淡吐槽。

“绕就绕呗。”钱多多站起身,抬手拍了拍石桌青石纹路,十年风霜,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至少我心里踏实。”

“总比我日日摆设,年年空等,半点动静没有要强。”

白夜弯腰拎起桌角恒温的清茶,稳稳放在酒坛侧边,

位置端正,不远不近。

“他喝了你的酒。”

“那我日日摆的茶,小小日日熬的药,怎么不见动静?”

钱多多顺着他的目光扫过桌面,左烈酒、右清茶、中热药,三样物件齐齐摆放,整整齐齐,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岁岁祭拜。

“谁知道呢。”

“兴许他好烈酒,不喜清茶淡药呗。”

白夜指尖轻轻拂过茶壶微凉的外壁,目光沉沉。

“前几日你摆的花生米,他也动过。”

“不挑吃食,不挑酒水,随性得很。”

钱多多眼睛一亮,当即拍板。

“那我今儿接着摆!再添一碟五香花生,下酒刚好!”

白夜抬眼瞥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日日惯着他,回头养出毛病,没花生就不喝酒,你怎么办?”

“那不可能。”

钱多多摇得无比笃定,眼底藏着十年相处摸透的脾性。

“这人我太熟了。”

“十年了,一口残酒、一缕药香、半盏清茶就能知足,从来不挑不拣。”

“有最好,没有也行,够实在。”

白夜看着他一脸笃定的模样,低声轻笑。

“你倒是比我们谁都了解这位素未谋面的故人。”

“废话。”

钱多多挑眉,语气坦荡又酸涩。

“我陪他喝了整整十年酒,岁岁相伴,夜夜等候,还不配了解他几分?”

药房方向传来轻缓脚步声,苏小小抱着满满一筐晾晒好的药材,缓步走来,瞥见院中蹲立的两人,随口出声。

“大清早不练功、不记账,蹲这儿围着酒坛研究什么呢?”

“你来的正好!”钱多多立刻招手,指着石桌上的汤药碗。

“你看你这碗药,摆了三天,纹丝不动,半点没少。”

“看见没?结论来了!这人没病,根本不喝药!”

苏小小俯身蹲下,目光落在满当当的药碗上,清澈药汤静置碗中,无波无澜。

她伸手端起微凉的药碗,起身就要倒掉。

“没病更要喝。”

清冷的嗓音带着独有的执拗,不慌不忙。

“良药固本,防患未然,懂不懂?”

钱多多当场乐出声。

“你这纯属强买强卖!人家不想喝,你硬要摆!”

“我乐意。”

苏小小头也不回,拎着空碗折返药房,片刻后端着一碗滚烫新药归来,稳稳放回原位,药雾袅袅,苦香弥漫。

白夜缓缓起身,独臂撑着膝盖站直身子,扫过三样物件,语气沉稳。

“行了,别围着琢磨了。”

“酒也好,茶也罢,药也行。”

“我们摆我们的,他喝他的,心意到了就够了。”

“各自忙各自的事去。”

说罢,他转身朝着演武场迈步,走了两步,又骤然回头,叮嘱一句。

“钱多多,别日日蹲在这里死盯着。”

“盯久了心绪郁结,回头真憋出毛病,还得麻烦小小给你熬药。”

“我盯我的,碍着你啥事了?”

钱多多随口怼了一句,看着白夜走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待院中只剩自己一人,他转身走进储物偏房。

木架之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空酒壶,整整十二个。

不多不少,刚好十年。

每一只酒壶外壁,都被他亲手提笔,认认真真写着年月日,一笔一划,工整清晰,记录着十年岁岁年年的等候。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一只只空壶,指尖拂过斑驳字迹,低声絮叨,像是跟老友闲谈。

“你说说你。”

“喝了我整整十年的好酒。”

“一口没欠,一次不落,偏偏半句谢谢都没说过。”

苏小小收拾好药材,折返回来,刚好听见这句抱怨,随口接话。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谢?”

“说不定午夜入梦,他早就跟我们道过谢了,只是你记不住而已。”

“可我梦里啥都没听见啊。”钱多多直起身,一脸委屈,“我就偶尔听见他沙哑喊一声,连句完整话都捞不着,更别说道谢了。”

“那简单。”

苏小小抬手擦了擦围裙边角的药渣,语气轻快。

“下回入梦,你主动跟他说。喝完酒要道谢,规矩不能乱。”

“我用得着跟他讲规矩?”

“用不着就别日日摆酒。”苏小小挑眉怼回。

钱多多瞬间语塞,转头看向石桌上那坛烈酒香,眼底的抱怨尽数化作温柔执念。

他抬手拍拍手掌尘土,语气无比坚定。

“行吧。”

“道谢不道谢的,无所谓了。”

“酒不能断,药不能停,茶不能凉。”

“三样东西日日摆着,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藏着不露面。”

苏小小解下围裙叠好,随手塞回他怀里,淡淡开口。

“就算他样样都碰了,又能如何?你终究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身在何方。”

“碰了,就代表他还在。”

钱多多攥紧围裙,目光望向高远天穹,语气掷地有声。

“只要他还在这片天地,只要他还肯接我们的心意。”

“十年、百年、千年,总有重逢那日。”

“等他出来,我第一件事就是问问他!”

“整整十年,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受苦,连一分酒钱都不肯结!”

苏小小被他较真的模样逗笑,抬手用围裙轻轻抽了他胳膊一下,转身抱着药筐离去。

小院再次归于安静。

唯有烈酒醇香、清茶淡香、汤药苦香,三缕气息交织缠绕,扶摇直上,穿透云层,直冲万古天道裂隙。

……

天道层,万古黑暗裂隙深处。

那道单薄飘摇的白色神魂轮廓,静静悬浮在漆黑壁垒之间。

方才那一口烈酒入魂,滚烫霸道的酒力冲刷着枯竭的神魂,硬生生抚平了一丝万古孤寂的寒意。

沙哑微弱的气息,在寂静虚空缓缓回荡。

“六年、七年、八年、九年、十年……”

“年年有酒,日日等候。”

细碎的呢喃破碎在黑暗里,带着无尽的酸涩与温柔。

身旁蛰伏的漆黑暗影缓缓浮动,阴冷的气息死死包裹着白影,发出森冷的嘲弄。

“愚蠢的执念。”

“凡人区区十年等候,也值得你耗费神魂共鸣?”

“你明知因果断裂、记忆封存,他们此生本不该记起你分毫。”

白影微微晃动,刚被烈酒暖热的神魂,再次被黑暗寒意侵蚀,却依旧不肯退让半分。

“他们忘了我,没关系。”

“我记得就够了。”

暗影骤然躁动,漆黑浊气疯狂翻涌,撞击着震颤不止的裂隙。

“你还在固执!”

“你拼命破封,拼命共鸣,不过是想重拾虚妄羁绊!”

“待裂隙全开,你神魂耗尽,最终只会落得形神俱灭!”

白影缓缓抬手,指尖触碰着穿透裂隙的三缕人间气息——酒烈、茶温、药醇。

微弱的光屑从指尖簌簌洒落,那是他仅剩的本源力量。

“我形神俱灭无妨。”

“我只要他们岁岁平安,年年安好。”

暗影暴怒,无数漆黑触须狠狠缠上白影神魂,疯狂拉扯吞噬。

“我倒要看看!”

“你靠着这三人的执念香火,能撑到几时!”

“等我彻底封死这条人间羁绊线,他们再也感知不到你的存在!”

裂隙边缘的规则金线,开始疯狂紊乱、扭曲、崩裂。

原本缓慢扩张的裂缝,在黑暗力量的打压下,竟有了微微收缩的迹象。

白影神魂剧烈震颤,随时可能被黑暗彻底吞噬消散。

可下一秒。

来自凡界小院的烈酒气息骤然暴涨。

那坛六十年烧刀子的霸道醇香,化作一缕滚烫的微光,死死钉在白影神魂之上,硬生生抵住了大半黑暗侵蚀。

白影摇摇欲坠的轮廓,瞬间稳住身形。

他轻声低叹,语气带着释然,亦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你们不懂。”

“十年酒温,十年心安。”

“他们摆的不是酒,是生生不息的念想。”

“这份念想,穿得破天道壁垒,抵得过万古黑暗。”

暗影发出尖锐刺耳的咆哮,漆黑浪潮疯狂冲刷裂隙,整片天道层剧烈震颤。

“痴心妄想!”

白影迎着漫天黑暗,缓缓抬眼,目光穿透万丈虚空,牢牢锁定神印阁那方小小的院落。

“再等等。”

“酒还温着,人还等着。”

“我很快,就回来了。”

……

凡界,神印阁小院。

微风拂过石桌,酒坛泥封的缺口微微晃动,烈酒香气漫遍四方。

钱多多立在院中,望着长空,嘴角挂着浅浅笑意。

十年斟酒,十年空等。

无人知晓,这一坛坛烈酒,温的是绝境归人的万古寒凉。

无人知晓,这岁岁不变的等候,撑住的是即将崩塌的天道羁绊。

风过无声,岁月温柔。

酒在,人等,念不散。

终有一日,酒香破九天,故人踏光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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