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北
书名:沙漠蟹灾:我的养殖系统说 作者:有闲有钱
第二十一章 北
秦信用左手撑着地面,试着站起来。
他的腿不听使唤了,左膝的蟹壳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的组织液早就流干了。
他用右手残端撑着藤蔓墙,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拉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头撞到了头顶的藤蔓,疼了一下,但他已经没有手去捂了。
他转身往回走。
藤蔓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像有人为他掀开一道帘子。
每走一步,身后的藤蔓就重新合拢,把那条发光的银白色小路一点点吞噬。
他走得很慢,慢到左脚迈出去,右脚要等好几秒才跟上来。
他的左臂还在身侧晃荡,夹板的绷带松了,手臂从夹板里滑了出来,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垂着。
他没有停下来重新固定,因为他没有手了。
断肢是残端,左手已经没有力气握东西。
走出藤蔓墙的时候,阳光刺得他左眼疼。
他眯着眼,看到营地里的人都在看他。
古长庚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卫星电话。
林溪也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营地,肩上还背着那个防水背包。
她看到秦信出来,冲了过去,在他倒下去之前扶住了他。
秦信的身体比她重得多,蟹壳压在肩上,她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松手。
“它停了。”秦信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藤蔓在收缩。不会吃草场了。”
古长庚低下头,用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他对着电话说了几个数字,大概是坐标和状态。
然后他挂断,走到秦信面前,蹲下来,把一块巧克力塞进秦信左手掌心里。
“指挥官说,如果十二小时内藤蔓没有再扩张,他们就不投***。”
秦信用左手握紧那块巧克力。
他已经没有力气拆包装了,但他握着它,像握着一条命。
林溪扶着他走回帐篷。
帐篷里的行军床很小,秦信的身体太大了,躺上去半边身子悬在外面。
林溪把背包垫在悬空的那边,让他尽量平躺。
秦信闭上眼。
左眼里的灰白色薄膜几乎盖住了整个眼球,右眼早就看不见了,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但那道新的连接还在。
蛛丝一样细的、从阿尔泰延伸到塔克拉玛干的连接。
它像一根刚刚种下的胡杨苗,脆弱,但活着。
秦信听着那根“蛛丝”上传来的振动。
不再是尖叫声,不再是哭泣声,而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嗡嗡声,像一只蜜蜂在远处飞。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那不是恶意的。
他握着那块巧克力,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林溪坐在行军床旁边,看着他的脸。
左眼下那一小块人类皮肤又缩小了,现在只剩下指甲盖大小。
她用食指轻轻摸了摸那块皮肤,温的,还有温度。
她把手收回来,翻开笔记本,写下了一行字:“第三天。藤蔓停止扩张。秦信左眼视力几乎完全丧失。左手功能受损。但他活着。”
她合上笔记本,握住秦信的左手。
那只手三根手指,蟹壳冰凉,但她握着它,像握住一块刚从火里捡出来的石头。
冷,但曾经热过。
帐篷外,古长庚站在藤蔓墙前面。
墨绿色的藤蔓正在缓慢地改变颜色,从墨绿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灰白。
萎靡的藤条从墙上脱落,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他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那些粉末。
细腻的,干燥的,像草木灰。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灰在裤腿上蹭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在干燥的空气中缓缓升腾,被风吹散。
他对着那堵正在枯萎的藤蔓墙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看来这一次,我们赌对了。”
他扔掉烟头,踩灭,转身走向帐篷。
阳光照在阿尔
泰山的雪峰上,白得刺眼。
远处的地平线上,那团青光最后一次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不是死亡,是沉睡。
它太累了,它用了太多的能量去扩张,又用了更多的能量去收缩。
它需要时间恢复。
秦信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断掉的左臂从床边垂下来,轻轻晃着。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林溪凑过去听,只听到两个含混的音节。
“别怕。”
她不知道他在对谁说。
也许是那个沉睡的青光。
也许是塔克拉玛干地下暗渠里的螃蟹。
也许是他自己。
她把被子往他身上盖了盖,虽然蟹壳身体不需要被子。
帐篷外,风停了。
阿尔泰山脚下的戈壁第一次安静下来。
没有了藤蔓生长的撕裂声,没有了军方对讲机的嘈杂声,没有了集群意识的尖叫声。
只有风声,只有沙粒滚过地面的细微摩擦声,只有人类呼吸的声音。
秦信在安静中沉沉睡去。
那道蛛丝一样的连接还在他的意识深处微微颤动,像一根琴弦被风拨动。
它传递的信号不再是恐惧,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从集群意识那里接收过的东西。
信任。
青光在沉睡之前,把它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了他。
不是记忆,不是能力,是一个名字。
它给自己起的名字,用只有它自己才能理解的符号写成的。
秦信不知道那个符号怎么念,但他知道它的意思。
“北。”
不是北方的北。
是“被找到的孩子”的北。
它在黑暗的地下等了几万年,终于有人找到了它。
它不想再等了。
秦信在梦中握紧了那块巧克力。
包装纸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很多只螃蟹在沙地上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