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你们脚下有东西

术道旧闻里头，还真有家族靠着这门秘术风光兴盛了好几百年，一代代拿自家血脉加固禁制，借邪物的力量争权势、敛财富。可再长的兴旺，终究是镜花水月，到头来没有一家能永久御使邪灵，最后全都落下了全族遭屠戮，残存的魂魄反倒变成邪灵的奴隶的下场。

不论是术道之内，还是江湖之外，这些旧事的人都比比皆是。却还是有人硬着头皮往这条绝路上闯。

这些人里，有的是心高气傲，学了几手皮毛术法，就自以为能永远镇得住邪物，笃定枷锁不会破，邪灵永远翻不了身。

还有的，是拿不出供奉的筹码。想白占邪灵的力量，不愿老老实实付代价。只是奴役来的力量，从来没有白捡的道理，眼下省下来的代价，早晚要被连本带利地一起，一并讨回去。

如果，叶家是在这么玩，那他们可真就跟玩火差不多了。

我正在盯着那口井出神的时候，传讯符里忽然传来七月的传音：“火耀，你们是不是到了某个祭坛上了？”

我心头一凛，猛地抬头看向火炮，火炮也怔了一下。

我马上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七月和周朔此刻在学校楼顶，我和火炮是在地下的河道里。这中间隔了多少路程先不说，光是我们脚底下踩着的这层地皮，就够把视线、信号全隔断了。她一个站在地上的人，凭什么看得见我们？

七月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我看见操场上那幅画动了。你们两个，就站在河里的法坛上。”

我和火炮同时变了脸色。

按照，李浩他们的说法，学校正中间，用地砖拼出来的那幅《时间》主体是一整条长河，贯穿了整个广场。

那幅画从建校开始已经存在了二三十年，无数人从上面踩过。

可七月却说——那幅画，动了。

“你慢慢说。”我压下心头的翻涌，低声道：“现在画上是什么样？”

七月飞快说道：“那条河，正中间那一段，河水忽然往两边分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河底把水

拨开了一样。水一分开，底下就露出一座祭坛，四四方方的，你们是不是碰到那座祭坛了”

我心头猛地一沉。四四方方的祭坛——正是我和火炮脚下这座高台：“然后呢？”

“然后，你们两个人的身形，就出现在那座祭坛上了。”七月几声道：“可祭坛下面……祭坛底下有一道黑影。”

“像人，又像蛇，趴在水里。它伸出一只手——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手——正往祭坛上够，像是要去抓你们的脚。”

我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全竖了起来。

我稍稍往祭坛边缘退出了几步：“那道黑影，现在还在动吗？”

“在动！”七月声音越来越急：“它在往上爬！你们快走！”

我再次问道：“那东西在什么地方？是在祭坛边上，还是底下。”

七月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喊道：“祭坛附近多了两座坟，你们那边看见坟了吗？”

“坟？”我和火炮同时往附近水流中看去，我们附近除了涌动的河水，连个坟的影子都没看见。

火炮摆出了防卫的姿势：“坟在哪儿？”

七月急声道：“在画里看，两座坟就在祭坛旁边……画里突然多出两座土坟——你们那边有坟吗？”

河道里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楼顶这边的通讯骤然掐断。

七月的话没说完，就手中的传讯符就被外力焚毁，她在火光中蓦然抬眼，死死盯住脚下操场那幅盘踞了二三十年的地砖壁画《时间》。身旁的周朔也瞬间敛去了松弛的神色，周身气场骤然绷紧，一股寒意在她身上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原本平铺在地、平平无奇的长河壁画，此刻彻底活了过来。

画中奔腾的河水向两侧疯狂翻涌、退散，硬生生空出中央整片祭坛区域。紧接着，祭坛左右两侧的地面缓缓隆起两团土包，枯黄的杂草在虚影中快速滋生，两座荒坟突兀地出现在画中祭坛旁，阴森诡谲。

没有风声，没有异响，死寂画面里的两座坟冢却同时从中裂开，像是有人从内部推开了一扇尘封已

久的墓门。

黑洞洞的坟口之中，两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左侧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老式教师制服，眉眼刻板，面色灰白如死灰，周身萦绕着厚重的阴气。右侧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学生，校服沾满斑驳黑渍，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毫无血色的下颌。

一师一生，双手紧紧相挽，并肩立在画中祭坛之上。

下一秒，两人同时抬头，空洞的眼窝里骤然亮起幽幽的青绿色鬼火，冷冽的目光直直锁定楼顶的七月与周朔，杀意刺骨。

不等二人反应，整片操场的地砖画之下，密密麻麻的黑影疯狂涌动，无数满身血污、残肢破体的鬼魂破土而出，

阴冷的鬼气顺着楼体飞速攀升，彻底封锁了整片楼顶。

下一刻间，学校楼顶随之鬼影闪现，鬼哭之声骤然响彻夜空。

“动手！”七月低喝一声，身形已然率先冲出。她十指指尖泛起凛冽的寒芒，凝练出锋利的鬼爪，掌风裹挟着浑厚沉猛的内力，每一招都直取鬼魂要害，招招致命。

七月的内力雄浑霸道，爪风扫过之处，周遭成片的鬼魂直接被凌厉劲气撕碎，溃散成漫天细碎的青绿色磷火，簌簌飘落。大范围的杀伤攻势，瞬间在楼顶清出一片空地。

与此同时，周朔抬手结印，指尖翻飞间，一沓灵符飞速凌空展开。

她指尖一弹，青白色符笺脱指飞出，在鬼群正中轰然绽开一圈淡蓝寒潮。没有惊雷轰鸣，没有烈焰冲天，扩散的寒气直接冻凝恶鬼奔涌的阴气本源，黑气当场凝成墨色冰坨，鬼物僵在半空，尖啸卡在喉间，紧跟着冰壳寸寸碎裂，鬼影化作冰晶碎末四散飘开，只余下点点磷火悠悠落地。

术道主战的灵符，向来以雷、火两脉为尊，雷霆劈裂阴邪、烈火焚烧秽气，是江湖公认的正统杀伐符箓。其次就是招将、调兵一类的符箓，能在短时间内召唤将官，兵马助战。

至于冰符，早已绝迹百年，只残留在老旧术简与传说里，不少修士甚至只当是古人杜撰出来的奇谈，一辈子都无缘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