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崖
书名:灾变纪元:我的基因能解析 作者:K5K
第186章 崖
八月十一到八月十六,船队在那片水上找了六天。
找的不是那边那一片。
找的是“露出水面的东西“。
四十三条船散开来,隔两里一条,像一张网。
头三天什么也没找着。
第三天傍晚,风向变了。
风一变,海面上就浮起一层雾。
那层雾不高,贴着水面走。
走到一半,它自己散了。
散开的那一块后头,站着一样东西。
黑的。
不动。
最东边那条船上的人起初以为是礁。
他们看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以后,那东西还是那个样子。
礁不动。
可是礁也不会这么直。
“不是礁。“
掌舵的说:
“礁没有这么齐的一溜边。“
那一溜边笔直往下,插进水里。
插进去的地方有一道白。
是浪打出来的。
旗起来了的意思是:找到了。
秦烈坐小艇过去。
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黑了也能看见。
因为那个东西比水高。
那是一道脊。
三年前那场塌陷,把一大片地整个翻了下去,水灌进来,成了这一片海。
灌进来的时候,有一道山脊没有塌完。
它斜着插在水里,露出水面大概七八丈。
长三百多步,宽窄不一,最窄的地方只有两步。
顶上没有土。
只有石头。
秦烈的小艇绕着它转了两圈。
转到第二圈,看见了那个黑点。
黑点在背风的一面,离水面大概五丈。
那是一个洞。
洞口不圆。
边缘也不齐。
像是有人从里头,一点一点凿出来的。
凿痕一层压一层,新旧叠在一起。
“宋长安。“
“在。“
“你看那个口子。“
老宋抬起头。
他看了很久。
“是人凿的。“
“你凭什么说。“
“因为它边上平。“
老宋说:
“塌出来的口子是碎的。“
“这个是整的。“
他说:
“整的,就是有人收拾过。“
小艇靠过去。
靠到崖底下,抬头看,什么都看不见。
秦烈站在船头。
他把两只手拢在嘴上。
“底下有人吗——“
喊完他停住。
因为这句话是错的。
他回头看了老宋一眼。
老宋点了点头。
秦烈重新抬头。
“我们来了——“
这一声喊出去,撞在石头上,弹回来,散了。
喊了三遍。
第三遍喊完,停了一会儿。
底下来了。
“咚。“
“咚。“
两下。
很闷。
是从石头里透出来的。
四十三条船上的一千二百六十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老宋蹲在船舷上。
他抱着那个铁盒子。
这个盒子跟了他三年。
盒子里原本有三样东西:一张写着“收到了“的纸,一支秃笔,一块石头。
昨天他在船上往里头加了第四样。
加的是他自己抄的三个月的敲击记录。
他抱着那个盒子,哭了。
他六十四岁,这三年没有在任
何人面前掉过眼泪。
那天晚上,四十三条船围着那一道脊抛锚。
抛完锚以后,秦烈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舱板上那张缝着的纸,拆了下来。
拆的时候针脚挑断了三根线。
他把纸卷好,交给一个会水的兵。
“游过去。“
“然后呢。“
“爬上去。“
“太陡了。“
“那就找地方爬。“
那个兵游过去了。
到了崖底下,他摸了半个时辰,摸出一条缝。
那条缝斜着往上,最窄的地方过不去一个人。
他在那儿卡了大概一刻钟。
后来他把衣裳脱了。
赤着身子挤过去了。
上去以后,他站在洞口外头。
洞口只能蹲着进。
他蹲着往里看。
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手伸进去。
摸到一个东西。
硬。
平的。
边上有一点毛。
他把那个东西掏出来。
掏出来的时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后来他知道那是纸。
后来他知道,那是一卷羊皮。
那一卷羊皮后来一直在议事厅的柜子里。
上头写了三年。
写的人换了十九个。
因为写这个东西要靠油灯。
油金贵。
底下那个人在羊皮上写下的头一行,是四个字。
【外面还有。】
那天夜里,那个兵在洞口坐了一宿。
他不敢进去。
因为他不知道里头有什么。
第二天早上,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带的火折子点着,往洞口里推。
推进去三尺。
风从里头出来。
火灭了。
他又点了一个。
又灭了。
第三个点着的时候,他把手护着,往里挪了五步。
五步以后,风小了。
火亮着。
他看见了一堵墙。
墙上有字。
字是刻的。
刻得很深。
一共两行。
第一行是一百七十三个记号,一排排刻过去。
第二行是四十七个。
他看不懂。
可是他数得清。
他把火凑近了看第二行。
看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发现那不是刻完的。
最后一个记号旁边,还有半个。
半个的意思是:刻到一半,人没了。
那个兵坐在洞口,哭了一场。
哭完了他站起来。
他没有下去。
他回到崖边,冲下头喊:
“将军。“
“嗯。“
“你说。“
“我要人下来。“
“干什么。“
“我不敢一个人进去。“
八月十七,搭架。
崖壁上订架子,要在石头上打眼。
打眼的活儿是老船工带的。
那个老人今年七十一。
他要了一条小艇,把自己吊在半空,一锤一锤凿了两天。
凿到第二天下午,绳子磨断了一次。
他摔下来,摔在船板上。
船板碎了两块。
他自己爬了起来。
“没事。“
他说。
“腿疼。“
底下的人要抬他下去。
他不肯。
“我七十一了。“
他说:
“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要用我。“
他说完这句话,谁都不敢动了。
八月十九下午,架子搭好了。
从崖底下斜着往上,一共搭了四十九块板。
最高的那块离洞口还有三尺。
三尺过不去。
最后那三尺是搭人墙过去的。
第一个上去的,是阿禾。
因为她轻。
她被人托着送到洞口,自己扒着石头爬了进去。
进去以后,就看不见她了。
上头等了一炷香。
一炷香以后,绳子上来了。
绳子上拴着一张纸。
纸是从账簿上撕下来的,边上有裁剪过的印。
绳子从洞口牵出来,一直牵到秦烈手上。
秦烈把纸打开。
纸上没有字。
是画。
画了一个人。
那个人画得很粗糙。
一根线是身子,一根线是头,两根线是手。
两只手张开着。
张得很开。
旁边有一行小字。
字歪得像虫子。
写的人手一定抖得厉害。
写的是:
【这是在外面的人。】
【我三年前画的。】
【我娘说,外面的人不来。】
【我说会来。】
【这是我跟她打的赌。】
【她输了。】
秦烈站在船板上,手抖得厉害。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
“诸位。“
一千二百六十个人站在四十三条船上。
所有人仰着头。
“这一趟——“
他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缓了大概十息。
“这一趟值。“
八月十九晚上,洞里出来第二批东西。
第二批不是纸。
是一段绳子。
那段绳子是底下的人自己的。
搓得不好,粗细不匀。
可是搓得很紧。
绳子头上系着一个钩。
钩是用铁片弯的。
铁片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边缘磨得很亮。
亮的地方是在石头上磨出来的。
老宋把那段绳捧在手里,捧了很久。
“这一段有多长。“
“一丈七尺。“
“他们搓这个干什么。“
没人答。
后来还是那个第一层上来的人答的。
“他们搓这个是想往下放吃的。“
他说:
“可惜下不到我们这儿。“
他说:
“这一段是一丈七尺。“
他说:
“他们要够到我们,得要四十丈。“
他说:
“他们三年只搓出一丈七尺。“
“为什么这么慢。“
那个人低下头。
“因为没有麻。“
他说:
“他们是用衣裳搓的。“
那天晚上,船上人把那一段绳子传着看了一圈。
看到最后没有人说话。
后来那一段绳子跟那张画摆在一起。
先摆在船上。
后来摆进了议事厅。
后来那张画被裱起来,挂在第一学堂的黑板旁边。
挂在那张帐篷火堆图的旁边。
那是三年前从冰上传回来的第一张画。
一张画的是一顶帐篷,帐篷里有一团火。
一张画的是一个张开两只手的人。
两幅画中间隔着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