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武意烙印

离开石碑所在的石室后，陆玄和大师兄石坚沿着后方石道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那股一路牵引着陆玄的感觉越发强烈。

到了这里，他已经能够清楚感受到，楚天行留在遗迹中的武意就在前方，而且距离已经很近。

石道尽头，又是一扇石门。

门上只刻着一个古朴苍劲的“武”字。

陆玄站在门前看了片刻，心头那股牵引也随之集中到这个字上。

石坚同样察觉到了里面传来的异常，目光在石门上停留了一会儿。

两人推开石门。

后方是一间十分简单的石室，里面空旷整洁，除了正前方那面石壁，再也看不到多余的东西。

而石壁中央，同样刻着一个“武”字。

与门上的字相比，这个字明显深刻许多。

笔画纵横之间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气势，陆玄刚刚看过去，心神便受到牵引，连识海都跟着泛起波澜。

一路吸引他来到这里的源头，找到了。

陆玄看了片刻，转头对石坚说道：“大师兄，碑文里提到的那道武意，应该就留在这里。”

石坚也能感受到石壁上传来的精神压力，神情认真了起来，“你自己小心些，我就在外面守着，察觉不对就退出来。”

“好。”

石坚退出石门，在外面停下。

陆玄重新看向石壁上的“武”字，缓步走近。

距离越近，那个字给他的感觉越深。

最初只是牵引，到了数步之内，已经能够感受到其中沉积多年的武道意志。

陆玄在石壁前站定。

心神刚刚沉入其中，一股磅礴武意便顺着那份牵引涌入识海。

眼前景象随之发生变化。

原本安静的石室从感知中淡去，识海深处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推开。

陆玄的意识沉入其中，四周变得苍茫寂静，前方逐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人身形挺拔，面容隐在朦胧之中，身上也看不到任何兵器。

陆玄已经知道他的身份。

此人就是遗迹的主人，楚天行。

但这只是对方破碎虚空之前留下的一道精神烙印。

尽管如此，当那道身影出现在眼前以后，陆玄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楚天行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十分平静。

随着他向前迈出一步，平静瞬间被打破。

一股经过无数岁月依旧没有散去的武道意志迎面而来。

陆玄心神一震。

刀道真意率先升起，紧接着便是剑道真意。

两股意境交织在一起，迅速撑开刀剑领域，将那股正面涌来的武意挡在外面。

两种力量刚刚接触，陆玄便感觉到刀剑领域剧烈震荡。

楚天行留在这里的武意十分纯粹。

其中看不到专属于刀法的锋锐，也找不到剑道特有的凌厉，拳掌之间的痕迹同样淡得几乎无法分辨。

陆玄从石碑上已经知道，楚天行一生遍观百家武学，后来将一身所学融入自己的武道。

如今亲自面对这道精神烙印，他才体会到碑文上那几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楚天行抬手，只是随意向前一推。

涌来的武意却跟着发生变化，刀剑领域承受的压力随之加重。

陆玄体内真元奔涌，刀道真意与剑道真意不断融入领域之中，才将这股冲击稳住。

楚天行再次向前。

他的动作依旧简单，一步一掌之间，迎面而来的武意却愈发沉重。

陆玄接连承受几次冲击后，也渐渐看出了其中的不同。

楚天行一生所学虽杂，刀剑拳掌皆有涉猎，可走到破碎虚空之前，这些武学留下的痕迹已经融入他自身。

此时压来的每一道武意，都带着同一种属于楚天行自己的气韵。

在这种冲击下，陆玄自身所学也被一点点牵动出来。

刀道真意、剑道真意、刀剑领域，包括平日施展各种武学时积累下来的理解，都在心神间不断翻涌。

前方的武意再次压来。

陆玄顺势向前踏出一步，《踏天

九步》的武道大势随之展开。

这门神阶武学已经被他修炼到小成，如今能够施展到第五步。

一路走来，他对前五步的运用早已十分熟悉，每一种不同的意境也都能够随心施展。

此刻面对楚天行留下的武意，踏天之势出现以后，陆玄立刻察觉到了一些过去很少注意的变化。

楚天行的武道意志每次涌来，《踏天九步》的武道大势都会随之起伏。

重若千钧的厚重，山河在握的磅礴，万籁俱寂的沉寂，深渊在望的幽深，日月无光的昏暗……

过去彼此分明的意境，此刻在同一种压力之下接连浮现。

楚天行的武意不断落下，沉重的压力一次次冲击着陆玄脚下升起的踏天之势。

每一次碰撞，《踏天九步》前五步各自不同的意境都会随之流转。

时而厚重如山，时而四方之势尽归掌中，时而天地俱寂，随后又有深渊横亘、日月失色的意境接连浮现。

陆玄在这样的碰撞中，也开始重新体会这门武学本身。

最初，他的注意力还会随着每一种异象变化。

渐渐地，那些外在变化开始从心神中淡去。

九步有九种意境。

但贯穿其中的那股武意，却始终只有一个方向。

踏天。

陆玄心中升起这两个字。

过去施展《踏天九步》时积累下来的所有感悟，也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

千钧重压临身，脚下大势依旧不断攀升。

山河横亘在前，也拦不住那股步步向上的武意。

天地寂静，深渊在望，日月失色，《踏天九步》种种不同的意境到了此刻，终于在陆玄心中汇成了同一个方向。

所谓九步，承载的是九种越来越深的武道意境，而支撑这一切的根，始终都落在“踏天”二字上。

陆玄脚下再次迈动。

这一次，升起的武道大势已经和刚才有了区别。

眼前楚天行的精神烙印带来的压力依旧沉重，陆玄心中那股踏天之意却开始不断拔高。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去能够驾驭前五步，与修为有关，也与自己对这门武学的理解有关。

心中的“踏天”走到哪里，这门武学便能走到哪里。

念头落下以后，陆玄对后面几步原本晦涩的地方开始松开。

早就存在于功法传承中的内容，在此刻有了全新的理解。

苍生皆敌。

光阴逆流。

天道问心。

三种更加高深的意境同时浮现在心头。

陆玄的注意力始终落在那股不断攀升的踏天之意上。

前方纵有苍生为敌，脚下依旧向前。

天地间的变化、交锋中的节奏、力量流转的快慢，都无法让这股武道大势停住。

等武者一路踏到更高处，挡在面前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少，最后需要面对的，便只剩下自己的心。

陆玄站在楚天行留下的武意之前，心中的许多感悟逐渐贯通。

就在这时，精神世界开始震动。

楚天行的武意再次增强。

陆玄脚下升起的踏天之势也随之向上攀升，原本只能停留在第五步的武学感悟终于越过了那道界限。

后面三步所承载的武道意境，也进入了他现在能够驾驭的层次。

陆玄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那片由精神烙印形成的苍茫之地。

楚天行的身影仍立在前方。

最初面对这股武意，陆玄感受到的更多是境界上的差距。

经过刚才一番碰撞，他已经能从其中捕捉到许多以前看不懂的东西。

一位已经破碎虚空离开此界的武者，将自身武道意境完整留在这里，让后来者亲自感受其中变化。

这样的机会，以后可不一定会有。

陆玄想起了任务奖励中的那枚悟道丹。

他分出一缕心神，从系统空间取出丹药，直接服下。

药力化开之后，陆玄识海也随之变得格外清明。

刚才还需要集中全部心神才能把握的细微变化，此刻像是被重新梳理了一遍。

楚天行

武意中的每一次起伏，自身刀剑真意的每一次变化，《踏天九步》刚刚贯通以后留下的余韵，全都变得更加清楚。

陆玄重新沉入其中。

楚天行也在此时抬起手，又一股更加凝练的武意向前涌来。

这一次，陆玄的剑道真意最先作出回应。

剑意从心神深处升起。

神意随之凝聚。

一道近乎透明的剑影出现在陆玄身前。

灭天绝地剑二十三。

这门剑法已经是陆玄如今最强的剑道杀招。

当剑道真意与神意之剑彻底融合以后，极致的杀伐之意迅速铺开，周围一切变化都像是随着剑意变慢。

陆玄御使神意之剑向前斩去。

楚天行的精神烙印抬起手掌。

剑与掌在精神世界中碰撞。

陆玄只觉得识海震荡，神意之剑也跟着颤动起来。

灭天绝地剑二十三的锋芒已经足够强。

剑意展开以后，杀伐、封锁、压制尽数融于其中。

可在楚天行的武意面前，陆玄很快感受到了另一层差距。

对方每一次出手，力量都牢牢掌握在自身手中。

一掌落下，武意只到掌势所至之处。

一步踏出，所有变化也只随着那一步展开。

收与放，全在心意之间。

陆玄的神意之剑再次斩出。

灭天绝地的剑意向前铺开。

楚天行抬掌迎上。

双方武意不断碰撞，陆玄也开始仔细感受自己这道剑意的每一处变化。

锋芒已经足够。

但剑意的掌控还可以更深。

陆玄开始尝试收束散开的剑意，让所有锋芒都落向前方。

这种变化对神意的掌控要求极高。

悟道丹的药力仍在发挥作用，识海始终保持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神意之剑每一次细微变化，剑意如何生出、又如何向四周扩散，都清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陆玄顺着这些变化不断调整。

原本铺开的杀伐剑意逐渐受到约束，锋芒开始随着他的心念聚拢。

神意之剑依旧凌厉，剑意所至的范围却越来越清晰。

剑由神意而生，神意又起于本心。

当这一层理解真正贯通时，陆玄对剑二十三的感悟也随之跨过了原本的阻碍。

有情天地，剑二十三。

他终于明白，这一式的“有情”，落在的正是一个“心”字。

心念所至，剑意随行。

该杀之处，锋芒尽出。

该止之处，剑意自收。

神意之剑再次悬起时，陆玄对这股力量的掌控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

剑意也随着他的心念逐渐改变。

原本笼罩大片空间的杀伐开始收束。

神意之剑依旧凌厉。

但剑锋所指的位置，杀意比之前更加集中。

周围那些本该受到波及的地方，却开始脱离剑意影响。

他抬起手。

身前的神意之剑再次向前。

这一次，剑锋周围的空间依旧沉寂，杀伐之意却只集中在楚天行的精神烙印之上。

剑意掠过。

周围的苍茫空间依旧维持原状。

所有锋芒尽数凝在这一剑之中。

楚天行抬掌。

两股武意正面碰撞。

陆玄心神剧烈震动，神意之剑也在碰撞中散开。

可那股刚刚悟出的剑意已经彻底明悟。

楚天行的精神烙印停在前方。

那股从进入考验以后一直笼罩着陆玄的武道压力开始消退。

苍茫的精神世界也逐渐恢复平静。

陆玄稳住心神，抬眼望去。

前方那道一直朦胧不清的身影正在逐渐凝实。

楚天行的身形、衣袍，乃至面容都一点点显现出来，就连周身原本沉重逼人的武意也随之收敛。

片刻后，他已经清晰地站在陆玄面前。

楚天行缓缓抬起双臂，双脚分开，身形微沉。

一道古朴拳架随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