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债是自己赌出来的！

钱有福的笔录里，提到电动车被划那天，他去街口买菜，回来发现车座上被人用刀划了一道口子。

陆诚合上笔录，拿起手机，拨通了城南分局的值班电话。

“帮我查一下，老街那片最近三个月，有没有新租户搬进来，或者有人频繁在街上转悠。”

“陆队，这得挨家挨户问，天亮了我让社区民警去跑一趟。”

“尽快。”

挂了电话，陆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把这两起案子的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何静案，蒋涛是个开黑车的，缺钱，铤而走险，属于冲动型犯罪。但这次的烟酒店抢劫，明显是有预谋的。

两个人，分工明确，一个持刀控制，一个装货。他们知道保险柜在哪，知道录像机在哪，甚至可能知道保险柜里有什么。

而钱有福在急诊室的反应，也很可疑。

他提到保险柜里有“房产证和存折”，但又说这些东西都被扔在地上了。

如果劫匪只是为了钱，为什么要翻房产证和存折？

除非，保险柜里还有别的东西。

陆诚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三点五十分。

他给方磊发了条消息：“天亮以后，去钱有福家里看看。”

……

早上八点，陆诅和方磊再次来到老街。

雨停了，街上湿漉漉的，几家早餐店已经开门，油条的香味飘出来。钱氏烟酒店的卷帘门还拉着，门口的警戒线在风里晃。

陆诚没有进店，而是沿着街往前走，一家一家看过去。

修车铺、理发店、菜市场、杂货店……街上的店面都很老旧，门头褪色，玻璃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走到街口的时候，陆诚停下了。

街口有一家五金店，门面不大，里面堆着各种工具、油漆桶、水泥袋子。店门开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门口抽烟。

陆诚走过去，亮出警官证。

“师傅，打听点事。”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站起来：“警察同志，什么事？”

“钱氏烟酒店昨晚被抢了，你知道吗？”

“知道，今天一早就听说了。”老板叹了口气，“老钱也是倒霉，这大晚上的还不关门……”

“你认识钱老板？”

“认识啊，这条街上谁不认识谁。”老板说，“我们都在这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了。”

“那你知道钱老板最近跟谁走得近吗？或者有没有跟谁闹过矛盾？”

老板想了想，摇摇头：“这我还真不清楚。老钱这人不爱说话，平时就守着店，也不怎么跟人来往。”

“他店里有没有雇过人？”

“没有，一直他自己干。”老板说，“不过……”

“不过什么？”

“前阵子，我见过有个年轻人总往他店里跑。”老板说，“二十多岁，瘦瘦高高的，戴个黑框眼镜，看着挺斯文。”

陆诚心里一动：“多久之前？”

“有一个多月了吧。”老板回忆着，“我记得是十月份，那小伙子来了好几次，每次都在店里待挺久。我还以为是老钱的亲戚。”

“后来呢？”

“后来就没见过了。”老板说，“可能就是来串个门。”

陆诚点点头，又问：“这条街上，最近有没有新面孔，或者可疑的人？”

老板想了想：“新面孔倒是有一个，住在街尾那栋楼里，九月底搬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的，长得挺壮，不怎么说话。我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晚上才回来。”

“知道他叫什么吗？”

“不知道，没打过交道。”老板说，“他好像是租的李婆婆家的房子，李婆婆住一楼，他住二楼。”

陆诚记下了地址，跟老板道了谢，带着方磊往街尾走。

街尾那栋楼是一栋四层的老砖房，外墙的白灰都脱落了，露出红砖。一楼的门开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

“李婆婆？”陆诚走过去。

老太太抬起头，眼神有点浑浊：“你们是……”

“我们是警察，想问点事。”陆诚蹲下来，放缓了语速，“您家二楼租出去了？”

“租了，九月底租的。”老太太说，“一个小伙子，说是来这边打工，租了半年。”

“他叫什么名字？”

“姓……姓什么来着……”老太太想了半天，“哎呀，我记不清了。不过租房的时候他给了我身份证复印件，我放在抽屉里。”

“能给我们看看吗？”

老太太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进屋，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张复印件。

陆诚接过来，看了一眼。

“康乐，男，29岁，江北市人。”

照片上的男人，方脸，浓眉，眼神有点凶。

“他现在在家吗？”陆诚问。

“不在。”老太太说，“昨晚我听见他下楼，挺晚的，后来就没回来。”

陆诚和方磊对视了一眼。

“李婆婆，麻烦您把二楼的钥匙给我们，我们上去看看。”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我们怀疑他跟昨晚的抢劫案有关。”陆诚说，“如果您不放心，可以跟我们一起上去。”

老太太这才把钥匙拿出来。

三个人上了二楼。

房间门锁着，老太太用钥匙打开。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几个泡面碗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陆诚戴上手套，走到衣柜前，打开。

柜子里挂着几件衣服，都是深色的夹克和T恤。最里面挂着一件黑色工装外套，胸口印着一个LOgO——“城南物业”。

陆诚把外套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左袖口的位置，少了一颗纽扣。

方磊凑过来，看见那个空荡荡的线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他。”

陆诅把外套装进物证袋，又翻了翻柜子，在最底下找到了一双黑色运动鞋。

鞋底还有没干透的泥，鞋面上溅着几滴浅色的污渍。

“方磊，叫技术科过来。”陆诚说，“这里是第一现场。”

……

中午十二点，技术科在康乐的租房里提取了大量痕迹。

鞋底的泥土，跟烟酒店门口的泥土成分一致。外套上的纽扣缺口，跟现场捡到的那颗纽扣完全吻合。

烟灰缸里的烟头，提取了DNA，正在比对。

“康乐的身份信息查到了。”小宋拿着资料过来，“江北市人，无业，2018年因为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过15天。去年在一家物业公司干过三个月保安，后来被辞退了。”

“物业公司叫什么？”

“城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小宋说，“就在老街对面那个小区。”

陆诚看了一眼资料上的照片。

康乐，方脸、浓眉，跟身份证复印件上的人一模一样。

“另一个人呢？”陆诚问，“钱老板说有两个劫匪，一高一矮。康乐身高一米七八，应该是高的那个。矮的那个是谁？”

“还在查。”小宋说，“不过我们调了老街周边的监控，昨晚十一点十五分，康乐跟另一个男人一起从李婆婆家楼下出来，两个人都穿着雨衣。”

“另一个人拍到正脸了吗？”

“没有，戴着帽子和口罩。”小宋说，“但是能看出来，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体型偏胖。”

陆诚沉默了几秒。

“去城南物业公司，查康乐在职期间的同事名单。”

……

城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老街对面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公司就设在小区门口的一间小屋子里，门头上挂着褪色的牌子。

陆诚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玩手机。

“你好，找谁？”女人抬起头。

陆诚亮出警官证：“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想了解一个人的情况。”

女人脸色一变，赶紧站起来：“什么人？”

“康乐，去年在你们这里干过保安。”

“康乐？”女人想了想，“哦，我想起来了，那小子去年下半年来的，干了三个月就被辞了。”

“为什么辞退他？”

“他脾气不好，跟业主吵过好几次架，还偷偷拿过业主的快递。”女人说，“后来被人投诉了，我们就把他辞了。”

“他在这里工作期间，有没有关系好的同事？”

女人想了想，点点头：“有一个，叫钱乐，也是保安，跟康乐一起干

的。不过钱乐今年年初也辞职了。”

“钱乐？”陆诚心里一动，“他多大？”

“二十六七吧，长得胖胖的，个子不高。”女人说，“这小子看着老实，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说？”

“他辞职之前，我发现仓库里少了几桶油漆，还有一些工具。”女人说，“我怀疑是他拿的，但是没证据，就让他走了。”

陆诚和方磊对视一眼。

“钱乐现在在哪？”

“不知道，辞职以后就没联系过。”女人说，“不过他好像是本地人，家就在老街那边。”

陆诚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姓钱？”

“对，姓钱。”女人说，“哦对了，我记得他说过，他家里有个亲戚在老街开烟酒店。”

陆诚转身就往外走。

方磊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陆队，钱乐会不会是……”

“钱有福的儿子。”陆诚说。

……

下午两点，陆诚再次来到市二院。

钱有福还躺在病床上，看见陆诚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警察同志，有……有消息了吗？”

陆诅没有回答，而是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钱老板，我再问你一遍，保险柜里，除了现金，还有什么？”

钱有福的喉结滚了一下：“我……我说了，就是现金，还有存折和房产证……”

“那你儿子呢？”陆诚打断他，“你儿子钱乐，现在在哪？”

钱有福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昨晚说，你儿子在外地工作。”陆诚盯着他的眼睛，“但我查到，你儿子钱乐今年年初从城南物业辞职以后，就没了工作记录。他不在外地，他就在老街。”

钱有福的手抓着被角，指节发白。

“而且，昨晚抢你店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你儿子。”

“不……不是……”钱有福的声音在发抖，“我儿子不会做这种事……”

“你保险柜里，有多少钱？”陆诚继续问。

钱有福闭上了眼睛。

“不是八万，是十五万。”陆诚说，“这些钱，是你儿子欠下的赌债。”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钱有福终于崩溃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他……他欠了高利贷……”他哑着嗓子说，“去年开始赌球，输了十几万，被人追债，我没办法，把店抵押了，帮他还了一部分，还剩五万没还上……”

“那十五万，是你给他准备的？”

“对……我攒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凑够了，本来打算这两天还给人家……”钱有福捂着脸，“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他会带人来抢……”

陆诚没有说话。

他想起何静案里的蒋涛。

都是为了孩子，都是缺钱，都是走投无路。

但蒋涛的孩子要换肾，钱乐的债是自己赌出来的。

“你知道他跟谁一起干的吗？”

钱有福摇摇头：“不知道……他很久没回过家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人……”

“你有他的照片吗？”

钱有福颤抖着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圆脸，偏胖，笑得有点憨。

看起来真的很老实。

陆诚把照片存进手机，站起来。

“钱老板，这案子我们会查下去。但你儿子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欠的那五万，你打算怎么办？”

钱有福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我再想办法……”

“别想了。”陆诚说，“那是高利贷，报警吧。”

……

晚上七点，康乐和钱乐的抓捕行动正式展开。

技术科通过手机定位，发现康乐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北的一个城中村。钱乐的手机已经关机，但通过他的社交账号，锁定了他常去的几个网吧。

陆诚带队赶到城北那个城中村。

城中村里巷子纵横交错，楼房挨得很近，电线在半空中拉得到处都是。巷子里光线很暗，偶尔有摩托车从身边呼啸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