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风凉话

紫云坊二楼，赵伟的包厢里。

云飞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酒和几个杯子。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绸衫，料子滑溜溜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白胖的脖子。他手里攥着把紫砂壶，壶嘴儿对着嘴嘬了一口，眯着眼听云鹏说话。

云鹏站在他旁边，瘦长脸，三角眼，把李强在叶老栓那儿旁听的事说了一遍。云飞杰听完，把紫砂壶往桌上一搁，嘴角咧了咧。

“叶老栓？就是那个十年不收徒弟的叶老栓？”云飞杰靠在沙发背上，拿手指头弹了弹紫砂壶的壶盖，“他让李强旁听？旁听算个啥？连个正式徒弟都不算。叶老栓要是真看得上他，早收他当徒弟了。让他旁听，说白了就是打发叫花子。”

云鹏点了点头。“大哥说得对。旁听嘛，就是让他在院子里站着听听，练岔了叶老栓也不管。跟没收差不多。”

云飞杰把紫砂壶又端起来，嘬了一口。“李强那个废物，在D区打铁柱子打了三年，考武院考了三年没考上。现在又跑去求叶老栓教拳。你说他图啥？他一个D区搬砖的，连天赋都没觉醒，练拳练出花来能咋的？还能翻了天？”

赵伟坐在对面，手里攥着把匕首，刃口对着指腹一下一下地刮。他嘴角弯了弯。“云少说得对。李强那个人，就是不死心。考了三年武院没考上，今年第四次。换别人早去后勤搬砖了，他非要考。考就考吧，还跑去求叶老栓教拳。你说叶老栓教他两天，他能考上？白日做梦。”

柳飘飘歪在赵伟旁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紧身裙，料子是绸的，贴在身上把腰和臀的线条勒得清清楚楚。裙摆很短，两条又长又直的腿白晃晃地跷着，脚上那双尖头高跟靴子没脱，一只脚在沙发沿上一点一点地晃。她手里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看着云飞杰。

“云少，那个叶老栓也是的，十年不收徒弟，怎么李强去了几天他就松口了？”柳飘飘的声音又嗲又软，“是不是李强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云飞杰哼了一声。“叶老栓那人脾气怪，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旁听不算收徒。李强在院子里站几天，听几句拳理，能学出个啥？练拳这东西，光听不行，得有人手把手教。叶老栓要是真教他，早让他跟着孙平周虎一块儿练对打了。旁听就是旁听，学不到真东西。”

云鹏接话：“大哥说得对。我打听过了，叶老栓就让李强在院子角落站着听，连个凳子都不给他坐。孙平和周虎练拳的时候，李强就在旁边拿指甲在墙上划拉，记个大概。你说这能学出啥来？”

云飞杰把紫砂壶放下，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行了，别管他了。他练他的，咱们干咱们的。武考那天，孙昆上台。李强要是识相，别上台，老老实实回D区待着。他要是上台——”云飞杰的嘴角咧了咧，“孙昆说了，擂台上拳脚无眼，打断骨头算轻的。”

赵伟把匕首收起来别在腰后，端起酒杯跟云飞杰碰了一下。“云少，那李强要是连

孙昆那关都过了呢？”

云飞杰偏头看了他一眼。“过了孙昆？他一个凡人肉身，连青铜都没到，过孙昆？赵伟，你这话问得就没意思了。孙昆黄金初期，一巴掌能把他拍进地里。他过了孙昆，我云飞杰这个姓倒着写。”

柳飘飘咯咯笑了两声，水红色的紧身裙裹着的身子往赵伟那边歪了歪。“云少说得对。李强那个人，就是嘴硬。上回在巷子里被云三少带的人按在地上打，连还手都还不上。这才过了几天，他就能打孙昆了？做梦呢。”

赵伟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柳飘飘整个人歪进他怀里，水红色的裙摆滑上去一截，露出一段白晃晃的大腿。她仰着脸看着赵伟，红艳艳的嘴唇微微翘着。

“伟哥，你说李强那个人，咋就这么犟呢？考了三年武院没考上，今年第四次。换别人早放弃了。”

“他傻呗。”赵伟偏头看着窗外D区的方向，嘴角撇了撇，“他以为练几天拳就能翻盘。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底子。叶老栓让他旁听，那是可怜他。他还当真了。”

云鹏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赵少说得对。李强那个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等武考那天孙昆上台，他就知道什么叫差距了。”

云飞杰把紫砂壶端起来，嘬了最后一口，把壶往桌上一搁。“行了，不说他了。鹏子，孙昆那边你盯着点。武考那天让他下手利索点，别拖泥带水。打完了还有台下那个人等着。李强赢了孙昆也跑不了。”

“大哥放心。都安排好了。”云鹏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云飞杰叫住他，“叶老栓那边，你找人盯着。他要是真教李强什么真东西，咱们得知道。”

“知道了。”云鹏推门出去了。

赵伟把酒杯放下，偏头看着柳飘飘。“飘飘，你这两天去D区那边转转，看看李强在叶老栓那儿到底学了些啥。”

柳飘飘从他怀里直起身来，理了理水红色的裙摆，冲他甜甜一笑。“行。我明天去D区那边逛逛。顺便看看林薇那个丫头。她不是在西苑后院住着嘛，我去跟她唠唠嗑。”

赵伟的嘴角弯了弯。“你去跟她唠嗑？你能唠出啥来？”

“唠嗑嘛，女人跟女人说话，比你们男人好使。”柳飘飘站起来，把短裙的腰线往上提了提，水红色的紧身裙在包厢的灯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我去看看她，顺便跟她说说李强在叶老栓那儿旁听的事。她听了肯定着急。她一着急，李强那边就得分心。”

云飞杰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她一眼。“行。你去。但别闹出动静来。林薇那个丫头现在住在西苑后院，姜云罩着她。你跟她唠嗑可以，别动手。”

“云少放心。我就跟她唠唠嗑。”柳飘飘冲云飞杰笑了笑，笑得又甜又软，推门走了。

第二天下午，柳飘飘去了D区。

她今天没穿水红色的紧身裙，换了件浅紫色的薄毛衣，料子软塌塌的

，贴在身上把胸口的弧线勾勒得清清楚楚。底下是一条黑色的短裙，两条又长又直的腿白晃晃地露在外面，踩着双矮跟的鞋子。头发散着，刚洗过，还带着湿气，贴在脖子一侧。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层薄薄的红。

她走到西苑侧门口的时候，林薇正坐在院子角落的石阶上缝兽皮甲。浅灰色的棉布衫裹着瘦瘦的身子，头发用旧筷子盘着，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截白净的皮肤。膝盖上摊着半成品的皮甲，手指头在皮子上穿针走线。

柳飘飘站在侧门口，歪着头看了看她。“哟，林薇，忙着呢？”

林薇抬起头。看到柳飘飘站在门口，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来干啥？”

“来看看你呗。”柳飘飘走进院子，步子不紧不慢的，浅紫色的薄毛衣在日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她走到林薇旁边，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皮甲，“你这是在缝兽皮甲？一天能挣几个点？”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我就是随便问问。”柳飘飘在林薇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浅紫色的薄毛衣蹭着林薇的胳膊。她偏头看着林薇，“林薇，我听说李强在叶老栓那儿旁听？叶老栓十年不收徒弟，让李强旁听，这事在D区都传遍了。”

林薇没接话，继续缝皮甲。

“你说李强那个人，咋就这么犟呢？考了三年武院没考上，今年第四次。现在又跑去求叶老栓教拳。叶老栓让他旁听，说白了就是打发叫花子。连个正式徒弟都不算。你说他图啥？”柳飘飘歪着头看林薇，眼尾往上挑着，“林薇，你说你一个姑娘家，长得这么周正，身材又好，跟着李强混啥？他连个工作都没有，天天在叶老栓院子里站着听拳，工钱都没有。你跟着他，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林薇的针停了。她偏头看着柳飘飘。“柳飘飘，你跟着赵伟混，混出啥了？”

柳飘飘的笑顿了一下。

“你跟着赵伟，赵伟跟着云少。云少让你去陪吴文远，你就去陪吴文远。云少让你去陪别人，你也去。你穿得再好看，脸上抹得再白，你也是个给人当枪架使的。”林薇把皮甲放在膝盖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跟李强，吃糠咽菜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柳飘飘的脸变了变。她从石阶上站起来，理了理浅紫色的薄毛衣，嘴角撇了撇。“行。林薇，你嘴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她转身往院子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林薇一眼，“对了，我听说李强在叶老栓那儿旁听，连个凳子都不给他坐。他就在院子角落站着，拿指甲在墙上划拉。你说这能学出啥来？林薇，你劝劝他，别做梦了。武考那天孙昆上台，他连孙昆一拳都接不住。”

她走了。浅紫色的薄毛衣在巷子里晃了晃，消失在拐角后面。

林薇坐在石阶上，攥着皮甲，指节发白。她低头缝了两针，针尖扎偏了，扎在手指头上，渗出一颗血珠。她把手指头含在嘴里，偏头看了看西苑后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