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赛跑的开始！（二）

---

上午。

法医中心。

范宸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所有证据。

他在桌面上把它们排开，像在布置一个不完整的拼图——木屑袋、订单本复印件、血藤毒素报告、护林员的血字照片、陈志远的尸检照片、王铁头的通话记录截图。

每一样都用透明袋装着，标签朝上。桌面的空位不够了，他把护林员的血字照片叠在木屑袋上面，只露出半截。

他盯着那些证据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得老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一会儿照在木屑袋上，一会儿滑到血字照片的边缘。

林溪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封面有蓝色的条形码标签。她把文件夹放在范宸面前，翻开到第一页。

“范老师，陈志远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说。”

“死者指甲里的皮屑，不是陈志远的。是凶手的。”

范宸翻到那一页。表格上的数据排列得很整齐，每一行的末尾都有一个结论性的判断。“比对一致”或“比对不一致”。

在“死者左手指甲缝内提取物”那一行的结论栏里写着“比对不一致，属第三方个体”。

“比对上了吗？”

“还没有。数据库里没有这个人。”

“那就扩大范围。”

“已经在扩了。”林溪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桌沿上点了一下。“我把数据发到省厅了，那边说72小时内给结果。”

范宸合上文件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很亮，街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一大片刺眼的白光。

一个穿黄色外套的行人正在斑马线上过马路，走得很慢，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

“林溪。”

“嗯。”

“你觉得，王铁头会自首吗？”

林溪坐在椅子上，后背没有靠椅背，手指停在桌沿上，没有动。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有女儿。”

范宸没有接话。他点了根烟，烟头在光线下泛着橙红色的光。烟雾被风从窗缝里抽走，变成一条细

线。

“那我们就帮他做个决定。”

中午。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声音很短促。江彻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盒饭，塑料袋的提手被他攥成一团。

他把其中一个放在范宸桌上，自己打开另一个，筷子掰开，夹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

“吃。”

范宸看了一眼盒饭——青椒肉丝，米饭上面盖着炒蛋。他没动。

“秦岚那边有新消息。”他说。

江彻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说。”

“家属联盟代表的录音拿到了。内容是赵泰河让手下买凶杀人的对话。时间、地点、金额，全都有。”

江彻把筷子放下。盒饭盖开着，热气还在往外冒。他盯着范宸的脸，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能定罪吗？”

“能。但需要其他证据佐证。”

“订单本够吗？”

“够。”

“好。”

范宸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转盘转了半圈，咔哒一声。他打开门，订单本在里面安静地躺着。他拿出来，翻开到第三页，又合上。然后锁好保险柜，转过身。

“林溪。”

“在。”

“给秦岚回消息。明天上午，我们去找家属代表。”

“知道了。”

林溪转身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范宸和江彻。江彻把盒饭盖好，收进塑料袋里。

“老范。”

“嗯。”

“这一次，我们能赢。”

范宸没有说话。他回到窗前，看着外面。老梧桐树的叶子还在翻动着。远处有孩子在操场上踢球，喊声被距离磨成了模糊的嗡嗡声。

“能。”他说。

傍晚。

范宸回到家。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关着。茶几上放着一只盖着碗的盘子，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母亲的字：饭在锅里，自己热。别熬太晚。

范宸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米饭还温着，上面蒸着一碟青椒炒蛋。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吃。吃到一半，母亲从房间里出来，披着一件旧毛衣。

“回来了？”

“嗯。”

“吃了没？”

“正在吃。”

母亲点点头，坐到他对面，看着他吃。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灯光落在她的白发上，像落了一层薄霜。

“妈。”

“嗯。”

“我会回来。”

母亲愣住。她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好。”

范宸低下头，继续吃饭。碗里的米饭还剩半碗。

---

晚上。

范宸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住桌面，他把今天的证据整理好——订单本复印件、录音的U盘、通话记录截图、DNA比对报告摘要。

他在桌面上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好：第一排是去年的物证，第二排是半年前的，第三排是最近的。排列完之后，他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又从右到左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手机拿起来，给秦岚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几点？”

“九点。城西老茶楼。”

“好。”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浓，远处有几盏路灯，把空荡荡的街道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风在吹，把树枝的影子晃来晃去。

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尾巴收在脚面上，毛茸茸的触感贴着拖鞋的边缘。

范宸摸了摸它的头。

“尸语。”

猫叫了一声。

“明天，就是赵泰河了。”

猫蹭他的手。

---

【法医行业的情感代价与自我调节】

中国法医群体长期面临高压工作环境和高情感负荷。数据显示，超过60%的法医在职业生涯中出现过不同程度的情绪耗竭或职业倦怠。面对非正常死亡案例的频率之高，使得法医需要在“共情“与“抽离“之间找到平衡。很多从业者会发展出个人的情感调节机制——有人坚持每天写工作日记把情绪“放进去“，有人通过运动释放压力。范宸桌上那本师父留下的旧尸检手册，既是技术指南，也是情感容器——每一次翻开，他都在和师父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以此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