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4章 越洋来客，入夜定局

夜里十点一刻，西港机场到达厅的玻璃门推开，霍嘉拎着一只黑色旅行袋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四个同样只背随身软包的精壮汉子。

清晨陈至在迪拜发了话，霍嘉从老盘子挑了十四名跟在身边多年的内保老手，赶中午前最早一班飞机辗转飞过来，路上折腾了十几个钟头，两鬓剃得发青的宽脸盘上却瞧不出倦意。

机场外的路牙边停着三辆黑色越野车，西港留守小头目中午就接到了迪拜传来的航班号，这会儿正站在头车旁伸长脖子张望，一见霍嘉领人出来，急忙小跑着迎上去拉开车门：“霍哥，车都备好了！”

霍嘉嗯了一声，弯腰坐进头车后座，把旅行袋搁在脚边，后头十四个老手一声不吭，分头钻进了三辆越野车。

坐民航跨国过境带不了家伙，头车后座脚垫底下早就塞着一只鼓囊囊的帆布袋，霍嘉拉开拉链摸出一把乌黑的手枪，拇指按落弹匣扫了一眼压满的黄铜子弹，重新推入握把，咔嚓拉开套筒顶弹上膛，顺手别进了深色短袖衫下的后腰皮带里。

三辆越野车驶出机场汇入市区干道，坐在副驾上的留守小头目熬了三十来个钟头，眼白里爬满血丝，借着后视镜偷瞄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霍嘉，后背又渗出一层细汗。

昨晚西港丢了几百万现钞，半夜在东郊卡口又是他拿自己的手机开免提，把夜市眼线的假信递到曹猛耳边，如今曹猛和十八个老手全死在采石场，他生怕这位迪拜过来的内保头子落地头一刀就拿他顶罪，车刚上正道便转过半边身子抢着回话：“霍哥，采石场的兄弟，还有昨晚冰厂巷和铺子里的人，都拉去城外荒山处理了，街面上没漏风。海边那间换汇铺前后门都锁死了，里外两拨人攥着枪僵了快一天一夜，谁也不肯先撒手，就等您来发落！”

留守小头目一口气报完，见霍嘉没问昨晚巡逻队为什么跑去城北，也没翻半夜递电话的旧账，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往下落了半寸。

霍嘉在迪拜替陈至看了十几年老院子，清理内鬼、弹压盘口的事经手最多，动身前陈至只告诉他曹猛十九个人死在外敌手里、现钞没追回来、符老板手里的币账漏了底，至于外头动手的是哪路人马，陈至没提，霍嘉眼下也不急着去查。

霍嘉睁开眼，对昨晚谁黑了钱半个字没问，只看向副驾：“换汇铺里现在有几条枪，各在谁手里？”

小头目见他没提罚字，连忙老老实实交底：“铁栅门外守着我留下的十一个兄弟，长短枪都有。里间关着四个园区经理和他们带过去的八个内保，人手一把短枪，一共十二把，符老板伤了手没家伙。里头二号园区的蔡坤一个人就带了三个内保，仗着场子大，从昨晚骂到现在闹得最凶。”

霍嘉听完便收了声：“直接去海边老街。”

十点半过后，三辆越野车驶入海边老街背面的窄巷，稳稳停在换汇铺后院的窄铁门外。

小头目跳下车上前拍门，叫里头值守的手下解开粗铁链，霍嘉领着带来的十四个人迈步进了后院。

院墙根和前厅过道的瓷砖上还留着冲洗不净的暗褐血印，堵在里间门口的十一个巡逻枪手熬得眼眶发青，瞧见十几个腰间鼓鼓囊囊的精悍汉子涌进来，纷纷贴着墙根往两侧让开。

霍嘉留十名迪拜老手散在过道与后院门边，不声不响把巡逻队夹在当中，等小头目哗啦解开缠在撞歪铁栅门上的铁链，只带四名老手迈进了里间。

里间门窗紧闭闷了一天一夜

，浓重的血腥气混着汗酸味和烟臭扑面而来，墙角双门保险柜大敞着空膛，实木茶桌上除了点钞机、撬裂的封条和那张带血的收条，正中还留着一道寸许深的刀槽，桌后皮椅里的符老板歪着金丝眼镜，右手裹着一团浸透黑血的碎布，整只手掌肿得发紫，听见脚步声也只费力地掀了掀眼皮。

靠墙和单人沙发边散站着的十二个人猛地绷紧了身子，垂在腿边的短枪纷纷攥紧，目光一齐钉在进门的霍嘉身上。

霍嘉走到茶桌右侧站定，两手空空垂在裤缝边，扫了一圈屋里熬得满脸油汗的众人，声音平直地说：“我叫霍嘉，陈总早上从迪拜派我过来。从今晚起，西港所有的园区、卡口和枪，全归我管。”

他伸出食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昨晚丢钱死人的账，明天我一样一样跟你们对。现在屋里所有人，不管哪个场子的，先把弹匣退了，把枪搁到这张桌上来。”

狭窄的里间顿时静得只剩粗重的呼吸声，屋里领头的几个人谁也没先动，眼角余光全往最里头单人沙发旁瞟去。

沙发前站着一个四十上下、肚腩微凸的中年男人，敞领的深紫绸衬衫下挂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右手一直插在西裤兜里按着枪柄，左后方三个贴身内保呈半圆护住他身侧。

这人叫蔡坤，是二号园区的经理，在西港眼下这批管事里资格最老，两年前王振从迪拜过来接手西港、清洗狄浩留下的旧班底时，原本在底下带小盘口的蔡坤头一个投靠过去，跟着王振把场子的规模翻了一倍，如今每个月往集团交的现钞在西港各家场子里占头一份。

王振死后，陈至叫各家经理直接把日报表送进城南宅院，邢东和曹猛只管枪手和卡口，伸不进园区财务。

在蔡坤眼里，迪拜来的王振、邢东接连让人宰了，接班的曹猛带走大半老手到现在没露面，大子在西港全指着经理们收现钞撑场面，这个霍嘉一直在中东看老院子，西港地皮都没踩热，连陈至的电话都没一通，进门就要收枪夺权，他打心底里不服管。

更要命的是茶桌上还压着那张抽三成茶水钱的分赃收条，几百万现钞没追回来，冰厂巷又死了十四个押车的，这会儿谁先把枪搁上桌，万一姓霍的急着向迪拜交差，随手挑两个没枪的经理拖出去沉海顶缸，连半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靠门边的三号场子经理和另外两家的负责人底子薄，昨晚冰厂巷折掉的押款护卫里三号园区占了一小半，在闷屋里熬了一天一夜早就撑到了头。

管三号园区的男人看清过道里那十几个手按枪柄的汉子把退路封得严严实实，再僵下去今晚谁也走不出这扇门，咬了咬后槽牙，头一个咔嚓卸下弹匣，迈前两步把手枪搁在茶桌角上，身后的两个内保也赶紧卸弹把枪放了上去。

另外两个园区的经理见有人带头松了手，互相对视一眼，也不敢再拿身家性命赌气，各自退出弹匣，带着各自跟来的手下先后上前把枪摆上桌面，八把短枪和一排弹匣很快占去了半张茶桌。

屋里只剩沙发前的蔡坤和身后那三名随员站在原地没动，三人握枪的右手依旧扣在扳机护圈里。

霍嘉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三个持枪内保，转头看向蔡坤：“蔡经理，你呢？”

蔡坤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黑沉沉的手枪顺着裤缝垂在腿边，大拇指搭在击锤上没松：“霍哥刚下飞机，规矩怕是还不清楚。王总出事以后，陈总说了，我们直接向他汇报。”

蔡坤下

巴朝茶桌上的假收条一扬，冷笑着顶了回去：“丢了几百万，劫道的没抓着，桌上还摆着张栽赃的破条子，你进门就缴我们的枪？谁晓得是不是拿我们顶缸！陈总亲口打电话来，我二话不说拍桌上，没有电话，我看今晚谁敢强收！”

昨晚小头目锁门时没敢搜几个经理的身，蔡坤兜里的手机从昨晚到现在给迪拜拨过好几回，那头始终没人接听，他吃准陈至眼下正指望他那边的现钞进项，霍嘉一个刚下飞机的内保头子，绝不敢不经请示就动集团最大的钱袋子。

霍嘉心里清楚，今晚要是当着满屋人掏手机去请示迪拜，哪怕陈至替他撑腰，这帮管事也看穿他手里没生杀大权，往后调一把枪、查一笔账都得拿陈至来压他。

做园区盘口跟码头上包工头带装卸班子没两样，领头的死了换个副手照样开门收钱，可掌枪的人进门头一遭要是让人拿话顶了回来，往后这几座园区的门他就再也迈不进去了。

霍嘉脸上没有半点怒色，冲蔡坤点了点头：“行，那你就不用等电话了。”

话音未落，霍嘉右手猛地撩起深色短袖下摆，拔出后腰的手枪抬手平举，黑洞洞的枪口隔着四步距离直指蔡坤面门，食指干脆利落地扣下了扳机！

蔡坤瞳孔骤缩，垂在腿边的右手刚猛地往上提枪，枪管才抬起半尺高！

砰！

震耳的枪响在狭窄的里间炸开，黄铜弹头正面击穿蔡坤的眉心，后脑勺轰然爆开一团血雾，红白相间的血点甩在身后的粉墙上！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霍嘉身后那四名迪拜老手齐刷刷拔枪上前一步，四支枪口越过茶桌，死死锁住了墙角那三个人的脑门与胸口！

蔡坤提枪的右手僵在半空，微胖的身躯直挺挺往后一晃，后腰撞翻单人沙发扶手，紧跟着顺着茶桌边缘重重栽倒在地砖上，手里的短枪当啷磕在桌腿旁，喉咙里连半声闷哼都没发出来，鲜血顺着桌脚迅速漫开一大滩。

蔡坤带来的那三个内保被四支枪口顶在三步之内，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打头那个手腕一抖，捏着枪管把短枪轻轻搁上茶桌边缘，另外两个脸色发青，慌忙退掉弹匣把手里的枪放上去，又弯腰捡起蔡坤掉在血泊边的那把短枪，一并推到了桌面正中。

十二把短枪堆满了整张茶桌，屋里再没有一个人手里攥着枪。

霍嘉垂下持枪的右手，看都没看脚边蔡坤的尸首，大拇指推上保险将枪插回后腰，抬眼看向蔡坤那三个打颤的内保：“把尸首抬出去处理干净。传我的话，二号园区从今晚起由底下的副手接管，盘口照常开工，明早八点带着底账过来见我。”

那三人弯着腰连声应道：“是，霍哥！”

霍嘉转过半边身子，对着屋里四名心腹和门外的留守小头目冷声吩咐：“这家换汇铺、东郊进城卡口，还有西港各个园区的枪房，今晚全部换迪拜过来的兄弟接手，原先看枪房和守门的人一律撤下来听调遣。交了枪的三位经理现在回各自园区盯好盘口，少一分进项拿你们是问。”

霍嘉最后扫了一眼皮椅上抖成一团的符老板：“去街面上找个大夫过来，把他的手治一治，别叫人烂死在屋里。铺子铁链照旧锁死，留两个咱们的人在门外看牢，明天腾出手我亲自问他。”

门内外的手下齐声低头应是，蔡坤的尸首还横在茶桌边的血泊里，满桌乌黑的短枪泛着冷光，西港散乱了一天一夜的各路枪口，前后不到一刻钟便重新收归到了一只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