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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1章 蛇动 常军仁动作比买家峻预想的

书名:针锋相对之战场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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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1章 蛇动 常军仁动作比买家峻预想的

常军仁的动作比买家峻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市委组织部官网和公文流转系统同时挂出《关于开展近三年招商项目干部履职情况回溯工作的通知》,落款时间写的是“十月十七日”,但实际挂网是十八日一早。这个细节是常军仁故意的——文件落款比实际发文早一天,给基层单位留出的反应时间就少了一天。各单位办公室收到通知时,第一反应都是翻日历确认今天日期,确认完了就开始冒汗。

通知要求很具体:凡参与过新城招商项目洽谈、签约、履约监管的科级以上干部,一律填报《履职情况回溯表》,内容包括项目名称、本人职责、决策依据、资金拨付签字记录。报送截止时间是当天下午五点,过期不报的,组织部直接约谈单位***。

买家峻在办公室看到这份通知时,正在吃食堂带上来的肉包子。他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狠。”

常军仁回了四个字:“被逼的。”

上午十点,买家峻准时出现在督导组驻地——新城宾馆三号楼。督导组带队的是省纪委副书记老屠,圆脸,头发花白,说话慢悠悠的,但问问题专往骨头缝里钻。陪同的是解宝华,坐在老屠右手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帽摘了又盖上,盖了又摘。

买家峻汇报了四十分钟,从安置房项目停工讲起,讲到资金异常流向,讲到已固定的证据,最后讲到调查组下一步打算扩线深挖。他故意没提昨晚云顶阁的事,也没提老储。但讲到“调查组已掌握部分公职人员与关联企业非正常接触线索”时,老屠抬了下眼皮,解宝华的笔帽停在半空。

“非正常接触,具体指什么?”老屠问。

“比如在非公务场合、以非公务名义,与涉案企业负责人或关联人员会面。”买家峻语气平常,“调查组正在核实具体人员和时间节点。”

老屠“嗯”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两笔。解宝华把笔帽盖上了,这次没再摘。

汇报结束后,老屠说要去现场看看安置房工地。解宝华立刻安排车,买家峻说不用,他开自己的车跟着就行。三辆车往城北安置房工地开的时候,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看到解宝华的专车跟在督导组车队后面,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工地现场停工快两个月了,塔吊锈了一层红灰,钢筋堆在料场上拿彩条布盖着,风一吹哗啦啦响。老屠站在基坑边上往下看,问项目经理:“停工以后,工人工资怎么发的?”

项目经理搓着手:“发是发了,就是拖了半个月。”

“钱从哪出的?”

“公司垫的。”

“哪个公司?”

“就是……建设单位。”

老屠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买家峻没说话,但心里清楚——建设单位就是解迎宾名下的迎宾置业。工人工资拖了半个月才由公司垫付,说明项目资金链在停工前就已经绷紧了。那四千七百万的异常流出,抽走的恰恰是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和材料款。

中午回程路上,买家峻接到调查组副组长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买方,出事了。刚才有人去银行调安置房项目的流水明细,拿着盖了‘市委办公厅’公章的介绍信。”

“谁去的?”

“解迎宾公司的财务总监,姓廖。银行那边留了底,介绍信复印件我拿到了,公章是真的,但介绍信上的编号对不上——办公厅开介绍信有流水号,这个号的底根在办公厅存根联里查不到。”

“假介绍信?”

“真公章,假编号。要么是办公厅有人拿空白介绍信盖了章往外给,要么就是管章的人自己开的。”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把复印件收好,先别声张。你继续盯银行那边,看还有没有人去调其他项目的流水。”

挂了电话,他打给韦伯仁:“韦秘,问你个事。办公厅的介绍信是谁在管?”

韦伯仁在那头顿了一下:“行政处老周管的。但老周只负责盖章,介绍信编号登记是秘书处小蒋在弄。买方,出什么事了?”

“有人拿办公厅介绍信去银行调安置房项目的流水,编号对不上。”

电话里安静了四五秒。韦伯仁再开口时,声音明显紧了:“编号对不上……那就是有人从中间截了空白介绍信,自己填的编号。买方,这事你别查了,我来问。”

“你问可以,但只问流程不问人。就问小蒋介绍信领用登记本在不在,别的什么都别说。”

“明白。”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车座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解宝华这边在督导组面前装得配合,背后已经在动银行流水了——他想抢在调查组之前把资金流向的痕迹抹平。但假编号这个细节说明,他们动得很急,急就容易出错。

下午两点,调查组例会。买家峻把上午的情况简单通报了,特别强调两点:第一,所有证据必须当天备份,用加密硬盘存两份,一份存组里保险柜,一份由他本人保管;第二,任何成员接到陌生电话、短信或

者约见,一律先报告再行动。

会开到一半,常军仁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一摞表格。“买方,通知发下去以后,两个小时之内,有四个单位的***给我打了电话,问能不能晚两天报。”

“哪四个?”

“城建局、国土分局、财政局、招商服务中心。”常军仁把表格放桌上,“理由五花八门,有说出差在外地赶不回来的,有说经办人调走了联系不上的,最离谱的是招商服务中心,说档案室钥匙找不着了。”

买家峻拿起那摞表格翻了翻,在招商服务中心那一页停住了。“服务中心的主任是谁?”

“郑少坤。解迎宾以前在建设局时候的老部下。”

“他原话怎么说的?”

“他说‘钥匙在档案员手里,档案员上周辞职了,人联系不上’。”常军仁推了推眼镜,“我查了,档案员确实辞职了,但不是上周,是半个月前。辞职报告批的是‘个人原因’,但工资结算到上月底,没有任何交接记录。”

买家峻想了想:“你下午直接给郑少坤打电话,就说组织部要派工作组去服务中心现场办公,帮他们一起找钥匙。下午三点到,让他人在办公室等着。”

“你这是逼他现找?”

“他现找才好。档案室门一开,缺什么少什么一目了然。真要有人把材料抽走了,现场就能看出窟窿。”

常军仁点头,掏出手机当场打。买家峻听他对着电话说“郑主任,组织部下午三点去你们那儿现场办公,派两个人帮你们找钥匙……对,买方同志的意思,不能让基层为难嘛……好,三点见。”

挂了电话,常军仁冲买家峻晃了晃手机:“郑少坤声音都劈了。”

下午四点,常军仁发来现场照片:服务中心档案室里,三个铁皮柜,其中两个柜子门开着,里面档案盒东倒西歪,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最新的招商项目卷宗那一排,盒子在,里面是空的。第三个柜子锁着,郑少坤说钥匙在档案员手里。组织部工作组当场撬了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多份项目卷宗,包括安置房项目的全套审批材料。

“他把最新的材料转移到旧柜子里锁起来,准备等风头过了再处理。”常军仁在电话里说,“郑少坤现在在办公室坐着,脸都白了。我没动他,让组织部的人把柜子原样封了,贴了封条。”

“你那边封条一贴,他今晚就得找人商量。”买家峻说,“你安排人盯一下他手机——不是监听,就看他今晚跟谁见面。”

“已经在安排了。”常军仁顿了一下,“买方,还有个事。上午我跟督导组老屠单独聊了十分钟,他问我对解宝华怎么看。我说‘解秘书长工作经验丰富,但有些工作思路和当前形势不太合拍’。老屠没接话,但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

“拍肩膀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能是‘知道了’,也可能是‘你胆子不小’。”

买家峻笑了:“常部长,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猜哑谜了?”

“跟你学的。”常军仁挂了。

傍晚六点,买家峻刚回到办公室,韦伯仁推门进来了。他没敲门,脸色发灰,进来先反手把门关严实,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成四折的A4纸,放在买家峻面前。

“介绍信登记本我看了。小蒋那本上,十月十二号有一张空白介绍信被撕了,存根联还在,编号是0004731。撕口不齐,说明撕的时候很急。”韦伯仁声音压得很低,“行政处老周说,十二号下午解秘书长的秘书齐小军来找他,说秘书长要开一张介绍信去省里办事,老周就盖了章。但登记是小蒋做的,小蒋那天下午请假不在,齐小军说他自己填编号,老周就把空白介绍信给他了。”

“齐小军现在人呢?”

“今天没来上班。我打他手机,关机。”韦伯仁搓了把脸,“买方,齐小军跟了我两年,平时挺老实的,解宝华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但这次这个事太大了。我中午找他谈了十分钟,他一口咬定介绍信是他自己拿去省里送材料用的,没给别人。我不信,他就哭。”

“你中午找他谈,下午他就没来上班?”

韦伯仁脸色更难看了:“我没想到他会跑。”

“不是跑。是被安排走了。”买家峻把那张A4纸翻过来看了看,是介绍信登记本的复印件,撕掉那一页的存根联清晰可见。“韦秘,你现在做两件事。第一,把齐小军平时的表现、家庭情况、最近接触的人,写一份书面材料给我,事无巨细。第二,从今天起,你搬到我办公室隔壁那间小会议室办公,门不要关。”

韦伯仁一愣:“你怕我出事?”

“齐小军是你秘书,你找他谈了话他就消失了,解宝华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你跟我交底了。”买家峻看着他,“你搬过来,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跟我在一块。解宝华反而不敢动你。”

韦伯仁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句:“买方,我之前……有些事做得不够地道。”

“你上个

月‘无意’泄露我工作行程那事,我记着呢。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买家峻把复印件折好收进抽屉,“你先把齐小军的事给我写清楚,写完了就搬。”

韦伯仁出去了。买家峻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齐小军失联。解宝华秘书。撕介绍信的人。”

回复:“已安排人查齐小军住址和近亲属。二十分钟给你信。”

十分钟后常军仁回了一条长短信:“齐小军,三十二岁,本地人,父母住城西教师公寓,妻子在新城二小当老师,孩子刚满周岁。今天下午有人看到齐小军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了膜,往城西方向开的。我已经让城西派出所的人以‘家人报警寻人’名义去他父母家问了,他父母说儿子中午打电话回来说要出差几天,没说去哪。”

买家峻想了想,回了一条:“让他父母明天去派出所正式报案,说儿子失联。程序走实了,解宝华那边就有压力——秘书失踪了,他这个当领导的得给说法。”

“你这一招是把解宝华架火上烤。”

“是他自己把齐小军弄走的。我帮他找秘书,合情合理。”

晚上九点,花絮倩发来一条短信:“监控硬盘换下来了。三个月录像都在。另外,今天下午有人来酒店问‘十月十七日晚上的停车记录’,保安说系统坏了没存,那人走了以后,保安在车库里捡到一张名片,是解迎宾公司的。”

买家峻回:“硬盘放好。名片收着。”

发完这条,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加密硬盘,插上电脑,开始看云顶阁十月份的监控录像。快进到十月十二号下午两点——韦伯仁说齐小军是那天下午拿的介绍信。监控画面里,云顶阁大堂,齐小军从侧门进来,直接上了电梯。电梯里的监控拍到他按了六楼,六楼是客房。他出电梯往右拐,进了走廊尽头那间套房。

买家峻记下了时间,然后调出十月十二号下午六楼的走廊监控,看齐小军什么时候出来的。画面显示,齐小军进套房四十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下楼后没走正门,从后门出去的。后门监控拍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等他,他上车走了。

买家峻把这两段视频截了图存下来,然后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齐小军十二号下午在云顶阁六楼某套房待了四十分钟,出来拿了个文件袋,坐黑色商务车走的。套房是谁开的,得查。”

常军仁回:“云顶阁六楼只有两间套房。花絮倩应该知道。”

买家峻看看时间,快十点了。他给花絮倩发了条短信:“十二号下午六楼套房是谁开的?”

花絮倩回得很快:“608,登记的是解迎宾公司的人,但实际用的,那天是解宝华在里头待了一下午。我那天送水果上去,看见他在里面跟两个人喝茶,其中一个我不认识,四十来岁,戴眼镜,说话带省城口音。”

“那两个人什么时候走的?”

“解宝华四点多走的,戴眼镜那个五点多走的,走的时候拿了个公文包,就是齐小军后来拎出来的那种牛皮纸袋。”

买家峻放下手机,把今天所有的时间节点在脑子里串了一遍:十二号下午解宝华在云顶阁见戴眼镜的省城人,齐小军从办公厅领空白介绍信,到云顶阁拿文件袋,坐黑色商务车离开。今天上午银行出现假编号介绍信,齐小军中午被解宝华叫去谈话,下午坐黑色商务车失联。

这是一整条链子——解宝华通过齐小军把空白介绍信和项目材料往外送,接手的那个戴眼镜的省城人,很可能就是假介绍信的制造者或者资金调取的操作者。

他拿起诺基亚给常军仁打电话:“齐小军老婆孩子现在安全吗?”

“我安排了两个人在二小门口和教师公寓蹲着,便衣。暂时没发现异常。”

“好。明天一早,你让人把齐小军失联的事正式报给督导组老屠——就说是家属来组织部反映情况,组织部按程序上报。”

“这是逼老屠表态。”

“对。老屠表了态,解宝华就动不了齐小军。他动齐小军,就是跟督导组对着干。”

常军仁沉默了两秒:“买家峻,你这招叫‘打草惊蛇’加‘围魏救赵’。”

“错了。”买家峻说,“这叫‘把蛇逼到亮处,让所有人看清楚它往哪跑’。”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城东方向,云顶阁的霓虹招牌今晚没亮,大概是花絮倩关的。

他关灯锁门,往家走。路上给韦伯仁发了条短信:“明天你搬办公室,顺便把齐小军的事写个详细材料。别怕,你站亮处,我站你前面。”

韦伯仁秒回:“收到。买方,谢谢。”

买家峻没再回。他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了眼天。十月的沪杭新城,桂花刚落,梧桐叶开始黄了。他心里清楚,齐小军这条线一扯出来,解宝华就装不下去了。但装不下去的人最危险——狗急了跳墙,人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明天开始,得把调查组成员的人身安全都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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