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签约

“喂，小韩，注意镜头。”

周处长在旁边捅了捅韩学涛，小声提醒。

缅甸国宾馆的会见厅里，中缅两国签约仪式正在进行。

会见厅不算大，但布置得相当庄重。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签约桌，铺着深色桌布。桌子对面是两把缅式紫檀木椅，椅背雕着莲花纹，暗红色的手工刺绣坐垫上镶着密密麻麻的金线。

椅子后面，中方傅总长和缅方丹瑞大将并排站着。

负责签约的则是缅方商务部副部长吴昂敏和中方劳副司长。

这次签署的文件有好几份，第一份是《中缅民间技术交流合作备忘录》，另一份就是韩学涛刚刚跟缅方商务部谈成的卫星技术商业援助协议，剩下的还有几份常规经贸合作文件。

长桌上，文件一字排开，每份旁边都放着一支签字笔。

韩学涛坐在中方人员中间，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只不过，他这会儿是真困了，眼皮沉得厉害，一边拍手，脑袋还一边往下点。

周处长看得直无语。

你什么时候困不行，偏偏挑这个时候？这要是让媒体镜头拍进去，像什么样子！

国内媒体倒不用太担心，肯定不会把这种画面往外放。可现场还有缅甸和东南亚其他国家的媒体，那些资本主义国家的记者最喜欢抓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做文章，鸡蛋里挑骨头，稍不留神就能给你整出个新闻来。

他只能不停地在旁边提醒，恨不得手里有根锥子，直接扎韩学涛两下。

这时，后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后排的一位外交部老大姐显然也看不下去了，隔着人递过来一瓶风油精和一块薄荷糖。

韩学涛接过来，把薄荷糖塞进嘴里，又往太阳穴上抹了点风油精。凉气一冲，总算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向签约桌，忽然眼前一亮，低声说：“哎？劳司长头上的包好了？”

周处长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用粉遮住了，哪那么容易消？”

“那还好，看不太出来。可能也是厅里灯光亮，劳司长的发型又有点散光，鼓包倒不显眼。不过，这缅方的伙食卫生也太差了！”

周处长斜了他一眼：“少说两句，被媒体拍到我们交头接耳，不太好。”

他实在不想接这话。

什么叫发型散光？那不就是秃头吗？

秃头上鼓个包，这小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也就是他不在体制内，要不然，早不知道被多少领导穿小鞋了！

可他不在体制内，自己还在呢。

周处长可不想因为跟着韩学涛说领导的闲话，回头莫名其妙惹上麻烦。

见他不吭声了，韩学涛也没再逗他，转头把目光投向记者区。

会见厅一侧专门划出了记者区，长枪短炮架了一片，摄像机、照相机、录音设备挤得满满当当。

展雪就在里面。这会儿她又恢复了漂亮女记者的形象，戴着眼镜，娉娉婷婷。她身旁站着一个戴帽子的中年摄像师，扛着摄像机，正是她应聘的那家报社安排的人。

展雪这个记者身份倒不是冒充的。

当初姚胖子让她隐藏身份，她可不想像老狗和小滨那样去干安保、泊车小弟之类的活儿，比如女服务员或者大堂经理什么的，索性以新加坡国立大学学生的身份，应聘了《Project

Eyeball》的实习记者。

《眼球报》是新加坡一家老牌英文媒体，平时就喜欢招新国大和南洋理工的学生兼职，她一去应聘，很快就通过了。

而展雪的工作成绩也让报社颇为惊喜，竟然拿到了中缅联合救灾和双方达成重要卫星合作的独家新闻。现在只等签约仪式结束，就可以正式刊发。

签约桌上，双方很快签完文件，起身交换文本。

傅总长和丹瑞大将握手致意，工作人员随后递上酒杯，两人轻轻碰了一下。

记者区的闪光灯顿时连成一片。

韩学涛也跟着啪啪啪鼓掌！

在他眼里，傅总长这会儿简直就是财神爷。

这次跟缅方谈成的协议，五年4600万的通道使用费，加上每条信息一百美元的费用，并不是给兵海所的，而是给北斗星通——目前国内唯一承接北斗商业化运营的实体。

北斗星通2000年才成立，比兵海所还晚，却拿到了001号运营牌照。韩学涛这次回国，接下来就要找他们谈合作分钱的事。

在他看来，这事问题不大。

北斗星通本来就是由总参测绘系统转业出来的技术骨干牵头创办的，算是总参北斗技术团队孵化出来的官方指定民用运营载体。说起来，跟兵海所差不多。兵海所也可以说最初是由水警区孵化出来的，如今和总参测绘局、地理信息中心一起承担国家基础测绘任务，同样属于民间运营载体。

说白了，大家师出同门，他们拿运营牌照，兵海所负责生产设备，现在业务都已经谈下来，送到嘴边的生意，合作分钱有什么问题？

韩学涛原本觉得，这事找包主任就能解决。没想到他向傅总长汇报之后，傅总长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协调。

这一下，基本就算板上钉钉了。

傅总长也是因为高兴。这次出访第一站，就拿下了4600万的北斗出海第一单。国内北斗还没有这么大的商业订单，反倒先把生意做到了国外。

光凭这一项，这次出访就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消息传出去后会在国际上引起多大反响，也不难想象。尤其是在南海事件之后，中国用实际行动打破美国GPS封锁，这本身就是一项很有分量的外交成果。

傅总长对此相当满意。回国后只需要协调一下两家同样由总参孵化出来的企业，谈妥利润分成，并不是什么难事。

签约仪式圆满结束。

当天中午，展雪就把整理好的稿件发回了《眼球报》新加坡总部。经过编辑审核，报道于当天下午率先在报社网站上线，标题相当醒目。

《撞机之后，中美在东南亚展开新的太空角力》

文章指出，中国卫星技术在缅甸救灾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双方也因此签署了重要的商业卫星合作协议。具体金额尚未公布，但据缅甸内部人士透露，数额相当可观。

文章还分析，这是美国对东南亚航道实施GPS封锁后，中方拿出的一次有力反击。东南亚各国开始重新审视中国影响力的崛起，并试图在地区地缘政治中寻求新的平衡。

报道上线后，很快引起了新加坡媒体的注意。

到了第二天上午，《联合早报》《海峡时报》《商业时报》等几家大报相继刊出了相关报道，有的直接引用《眼球报》的独家消息，有的则从商业合作和地区政治的角度进行了进一步分析。

《眼球报》毕竟只是一家英文小报，平时影响力有限。这次却因为拿到了独家消息，被几家大报接连跟进，一下子出了名。

报道轰动的第二天上午，展雪去了《眼球报》在仰光的临时办事处。

说是办事处，其实就是主编在酒店长租的一间套房。客厅里摆着两张办公桌，靠窗放着一台打印机，墙上还钉着几张刚排出来的版面草样，整个屋子透着一股临时搭起来的忙碌劲儿。

主编陈国良是个五十来岁的新加坡华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坐在电脑前改稿。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立刻笑着朝展雪招手：“雪伊，来来来，你看看这个！”

他指着屏幕，脸上掩不住得意：“你那篇独家，转载量还在往上涨，连《联合早报》都跟了。我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咱们这种小报的稿子，让大报追着转。”

说着，他才发现展雪没有跟着笑，手里还拿着一张纸，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怎么了？”

展雪走到桌边，把辞职信放在他面前。

陈国良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愣了几秒：“你这是……真要走？”

“嗯，想好了。”

陈国良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可想清楚了？这次报道才刚打响，总部那边我还准备给你争取个正式职位，以后仰光到越南这条线就交给你跑。这个时候走，不觉得可惜？”

“我有别的安排。”

“待遇不满意？还是有人挖你？”陈国良看着她，“要是待遇问题，咱们还可以谈。”

展雪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陈主编，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陈国良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态度坚决，终于没再劝，只叹了口气：“行吧，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你。不过以后有机会，咱们还可以合作。”

说着，他拉开抽屉，摸出一个厚厚的红色信封，推到展雪面前：“这个你拿着。按规矩，实习生没有这份，但你这次可是给报社挣足了面子。这是我个人和报社的一点心意，别跟我客气。”

展雪拿起信封，没有打开，只道了声谢。

下了楼，酒店门口的树荫下停着一辆车。

韩学涛正靠在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上，看见展雪出来，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随后绕到另一边，把驾驶座让给了她。

展雪坐进驾驶座，顺手调了调后视镜，发动汽车，侧头问他：“去哪儿？”

韩学涛系好安全带：“代表团要去老挝，那边没什么生意，我们就不跟了，直接去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