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格杀勿论

进门之前，那女子还侧过头，朝身旁的丫鬟说了句话。

说的什么，李妈妈没听清。

但说完之后，那丫鬟笑了一下，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

动作熟稔，没什么拘谨。

李妈妈眼神微动。

王妃宽厚，身边丫鬟不怕她，也不稀奇。

可一个病得说两句话就咳嗽的人，下车时脚步轻快，进门时腰背挺直，怎么看都不像有病的模样。

若不是病了，为什么一路都不肯见她？

李妈妈越想，心里越不踏实。

她没有再看，跟着婆子进了偏房。

屋里两张床，住四个人。

两个婆子进屋之后，便各自收拾东西，另一个丫鬟则去厨房打热水。

李妈妈将包袱放下，揉了揉腿。

“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坐几日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一个婆子笑道：“妈妈是伺候贵人的，自然比我们金贵。我们这些做粗活的，皮糙肉厚，坐哪儿都能睡。”

李妈妈跟着笑了笑。

“什么金贵不金贵，都是做奴才的。”

她一面说，一面往门外看。

正房门已经关上了。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过去。

托盘上摆着两碟菜，一碗米饭。

李妈妈眯了眯眼。

一道酱烧肉，一道炒笋。

她倒不是觉得病人不能吃肉，只是咳了这么些日子，吃得下，走得动，偏偏见她时便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巧合多了，便不是巧合了。

她起身往外走。

身旁婆子问：“妈妈去哪儿？”

“去厨房问问，能不能熬些梨汤。”

“厨房正忙着呢，妈妈先歇着吧。王妃的吃食，自有人准备。”

婆子说着，顺手将房门合上。

“山里风大，别吹着。”

李妈妈看着关上的门，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连熬碗汤，都不让她插手。

晋王妃的猜测，怕是真的。

~

夜渐渐深。

客栈里的喧闹声停下，院中只剩巡夜护卫走动的脚步声。

李妈妈躺在床上，闭着眼，一直没有睡。

旁边的婆子已经打起了鼾。

她又等了片刻，才轻轻坐起来。

从枕边摸出包袱，解开夹层，里面藏着一小截炭条和两张薄纸。

晋王妃送她过来之前，交代得明白。

若一切如常，便安心跟着，等到了下一处大驿站，再让人报个平安。

若有不妥，不拘什么时辰，都要尽快送信。

李妈妈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伏在床沿，慢慢写了几行字。

车中之人举止有异，疑非王妃。

她看了一遍，将纸折成细条，藏进袖中。

随后穿上鞋，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门闩抽开，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李妈妈回头看了眼。

屋里的人都没动。

她这才松了口气，侧身出了门。

院门有人守着，正门肯定出不去。

好在傍晚进来的时候，她便留意过，厨房后头还有一道小门，是伙计倒泔水、运柴用的。

白日里，门闩坏了一截，伙计只拿根木棍抵着。

从那里出去，绕过客栈，便能到前头的马厩。

晋王的人，就在外头等着。

李妈妈一路贴着墙走。

走到厨房后头，她停下来，仔细听了听。

四周安安静静。

她将手伸向那根木棍。

刚碰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么晚了，妈妈要去哪儿？”

李妈妈浑身一僵。

片刻后，她慢慢转过身。

一守卫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

李妈妈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老奴......老奴睡不着，出来走走。”

守卫看了眼她身后的门。

“出来走走，还要出客栈？”

“老奴不认路，以为这里是茅房......”

她话还没说完，另一头便响起了脚步声。

两名护卫押着一个灰衣男子，从墙角转了出来。

那男子嘴被堵着，额头上破了个口子，正拼命朝她摇头。

李妈妈腿一软。

温德贵道：“这个也是出来找茅房的？”

灯笼缓缓抬高。

李妈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

楚翎曜还没歇下。

李妈妈被押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窗边擦拭一柄短剑。

剑身窄而锋利，灯火映上去，晃得人眼疼。

守卫从李妈妈袖中搜出纸条，双手呈上。

“殿下，信还没送出去，外头接应的人也拿住了。”

楚翎曜接过，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只有寥寥几句。

他看完，随手放在桌上。

“疑非王妃？”

李妈妈扑通跪了下去。

“殿下恕罪！”

楚翎曜抬眼：“你看见什么了？”

“老奴什么都没看见，老奴只是……”

李妈妈声音发抖。

她想说，只是奉命行事。

可这四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奉晋王妃的命，查雍亲王妃。

在楚翎曜面前，这哪里算得上活命的理由。

“只是觉得，本王的王妃，不该在车上？”

楚翎曜语气很淡。

李妈妈连连磕头。

“老奴不敢！老奴一时糊涂，胡乱猜测，求殿下饶命！”

“晋王的人，在哪里？”

李妈妈猛地抬头。

楚翎曜看着她：“送信的人总要有个去处。你们约在哪里碰面？”

她嘴唇颤得厉害。

守卫上前一步，下一秒，一把钢刀驾到李妈妈脖颈上。

李妈妈惊得一哆嗦：“后头！在后头十余里的地方！老奴只知道这么多，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原来一直跟着。

楚翎曜垂下眼，重新拿起短剑。

李妈妈见状，膝行着往前挪。

“殿下，老奴一个奴才，主子吩咐什么，老奴便做什么，老奴也做不得主啊！”

“求殿下开恩，老奴往后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涕泪交加，手指死死抠着地砖。

楚翎曜站起身。

“你既知道谁是主子，就该知道，替他办事，出了差错，他未必保得住你。”

李妈妈哭声一顿。

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寒光一闪。

她捂住脖子，身子重重倒了下去。

楚翎曜将短剑往桌上一放。

“外头那个，一并处置了。”

守卫低头应是。

护卫将人拖走，地上的血迹也很快擦洗干净。

一名下属犹豫片刻，上前道：“殿下，杀了人，晋王那边便知晓了。”

楚翎曜转头看他，唇边噙着一抹冷笑。

“我怕他？”

下属立即垂首。

“不敢。”

楚翎曜走到铜盆前，慢慢洗了手。

三哥要查，便让他查。

“明日照常上路。”

楚翎曜擦干手，将帕子扔回盆边。

“后头有人跟着，不必理会。若敢靠近车队，格杀勿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