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黑白对决 第二百一十二章:林依依的礼物
书名:高手下山:我的邻居是刑警队长 作者:云雾墨客
第五卷:黑白对决 第二百一十二章:林依依的礼物
“赵哥!”
风刚好撞开面馆的门,风铃哐当一声炸响,不是往常那种轻悠悠的叮铃,听着反倒像谁伸手狠狠扯了一把。
赵铁生正拿抹布擦收银台边缘积着的那层薄油,手腕顿了顿,抬眼望过去。
林依依就站在门槛外头,半个身子躲在门框后面,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头微微偏着。她没一下子往里冲,目光先飞快扫过店里,靠窗那桌坐着个陌生的大叔,正低头扒拉碗里剩下的汤。
就这一眼,她肩膀猛地往里缩了缩,手背下意识抵在胸口,整个人几乎要退回到门外的阴影里。
“没事,是熟客,吃完就走。”赵铁生手里的抹布依旧搭在台面,声音放得很轻,慢腾腾的,“他每周三都来,固定一碗清汤面,不加辣,也不跟旁人搭话。”
林依依的睫毛颤了颤,悬在半空的那口气才算慢慢吐出来。她抿了抿嘴,嘴角先挑出一点点弧度,刚开始还怯生生的,没两秒就彻底放开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我还以为又撞上陌生人了呢,吓我一跳。”她抬脚跨进来,手一直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往前探,“赵哥,你猜我今天带啥来了?”
“不会又是上次那种桂花糕吧?”赵铁生挑了下眉,“上回你送的那盒,我放久了,硬得跟小石头似的,最后全被小马抢去啃了,他还说越嚼越香。”
“哪能啊,谁还会重复送一样的东西。”林依依咯咯笑出声,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小马那个吃货,给块树皮他都能嚼半天,你还信他?”
她往前又挪了两步,隔着收银台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是一张
CD。
外壳有点旧,边角磨得发毛,封皮上印着大片模糊的深蓝色,像是傍晚沉下去的海,上面的字褪色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音符。塑料壳子上还贴着一小片透明胶带,是她自己补上去的,贴得歪歪扭扭。
“我上周翻家里旧箱子找出来的。”林依依把
CD轻轻放在柜台上,指尖还在封面上蹭了一下,语气软乎乎的,“之前一直压在最底下,好久没碰了,昨天拿出来试了试,还能正常放。”
赵铁生垂着眼,目光落在那张碟片上,没伸手去碰。
“我记得你有时候坐在这儿,安安静静的,半天不说一句话,看着特别累。”林依依抬眼看向他,眼底干干净净的,没有之前那种裹得密不透风的惶恐,“要是哪天心里堵得慌,难受得喘不上气的时候,你就听听这个。”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
“听的时候,就什么都别想。”
赵铁生这才伸出手,指尖碰到
CD的外壳,塑料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他慢慢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碟面有几道很浅的划痕,应该是反复播放磨出来的。
“哪儿找的机子放?”
“我家里那台老式
CD机,我修好啦!折腾整整两天,电容老化了,我找隔壁修电器的大爷帮忙换的。”林依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大爷一开始还说修不好,结果我蹲在旁边跟他耗了一下午,他才愿意帮我试。昨天晚上我循环听了快一整夜,越听越舒服。”
“这么喜欢,你自己留着不好吗?”
“我还有备份。”她摆了摆手,笑得更灿烂了,“而且,我已经好很多了呀。以前我一听见稍微大点的动静,脑子里面就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爬,躲到被子里都缓不过来。现在不一样了,我敢自己出门买东西,敢站在这儿跟你唠半天,刚才看见那个客人,我也没有直接掉头就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得很,不是强行撑出来的那种假笑,是真真切切从心底漫出来的松快。
“多亏了你,赵哥。”
赵铁生捏着那张
CD,指腹轻轻摩挲着封皮上磨损的纹路。
“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熬过来的。”
“怎么没关系?当初要是没有你,我根本不敢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林依依歪着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我那时候总觉得,全世界都藏着刀子,走到哪儿都不安全,只有你这儿,才敢稍微松口气。”
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耳根悄悄泛上一层淡红。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我就是顺路绕过来给你送这个,待会儿还要去超市帮我妈买酱油,晚了她该念叨我了。”
“路上小心点。”赵铁生朝她点了点头。
“知道啦!”
林依依挥了挥手,转身往外走,跨出门槛的时候,还特意回过头,又冲他笑了一下。阳光刚好斜斜切过她的侧脸,落在她扬起的嘴角,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种长久笼罩着的紧绷感,散得干干净净。
门被她轻轻带上,风铃又叮的响了一声,慢慢归于平静。
赵铁生拿着那张
CD,站在收银台后面,盯着门口空无一人的街道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把碟片放在柜台边上,挨着那个常年装着笔的铁皮筒。位置刚刚好,抬眼就能看见。
后厨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宋佳音擦
着手走出来,身上还带着刚烧开的热水蒸腾出来的暖意。她目光扫过柜台,一眼就看见了那张深蓝色封皮的碟片。
“林依依刚过来了?”
“嗯。”赵铁生应了一声。
“送你的?”宋佳音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
CD的边缘,“我刚才在后厨听见你们说话了,说难受的时候听。你打算听?”
赵铁生侧过头看她,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听。”
宋佳音挑了挑眉,等着他往下说。
“就是听不懂。”
“听不懂你还听?”宋佳音一下子就笑开了,肩膀微微抖着,伸手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合着你就是凑个热闹?”
“凑热闹怎么了。”赵铁生垂眸看着那张
CD,声音慢悠悠的,“她费了两天功夫修好机子,特意给我送过来,我总得给她这个面子。再说了,谁说听不懂就不能听?”
“哦?那你听出啥了?”
“听个动静。”赵铁生抬眼望向窗外,外面的阳光落在街边的梧桐树上,残存的几片叶子被风掀得轻轻晃,“有时候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声音挤在一起,嗡嗡响,这时候随便放点东西盖一盖,反而清净。”
宋佳音的笑意慢慢收了几分,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她变化确实挺大的。上次我碰见她,她远远看见我就绕路走,现在居然敢主动上门送东西了。”
“是。”赵铁生点点头,“之前她出门,必须贴着墙根走,头埋得低低的,任何人稍微靠近半米,她都会浑身发抖,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缓不过来。”
“我还记得当初把她从那个窝点救出来的时候,她整整三天,一句话都不肯说,连水都不敢主动喝。”宋佳音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感慨,“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生怕她再也走不出来。”
“她一直在慢慢往外挪。”赵铁生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
CD上,“步子不大,走得也慢,但是没有停下来过。”
“多亏了你愿意陪着她。”
“我没做什么。”赵铁生摇了摇头,“我只是给她留了个地方,让她知道,就算她害怕,也还有个地方可以躲。”
宋佳音侧过头看着他,眼底温温的。
“你知不知道,你拼了命守着的,就是这些东西?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功劳,就是她现在这样,能笑着上门送一张
CD,敢大大方方站在这里跟人开玩笑。”
赵铁生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把那张
CD又往柜台正中间推了推。
面馆里的空气安安静静的,熟客吃完面,起身结账,轻声跟他道了谢,推门离开。风铃响过之后,又是一片松弛的暖意,像晒了很久的棉絮,裹得人浑身都舒服。
而隔着三条街,一栋没有挂牌的老旧居民楼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所有阳光全都挡在了外头。
房间里只有一台笔记本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映在老
K的脸上,衬得他眼底的神色格外阴沉。小六缩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喉结不停滚动。
“K哥,我刚才盯梢的时候看见了。”小六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个小姑娘,就是之前咱们查到的那个林依依,她刚进了铁生面馆,待了差不多十分钟才出来,走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
老
K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住,缓缓抬眼。
“林依依?就是当初那个漏网的?”
“对,就是她。”小六飞快点头,“之前她不是被警方捞走了吗,我们本来以为她早就垮了,就算没死,也得是半疯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正常出门。结果今天一看,好家伙,跟正常人一模一样,有说有笑的。”
毒蝎靠在墙角,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来回转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赵铁生倒是能耐。”她嗤了一声,“居然能把这么一个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人,一点点拼回去。”
“你说,这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演出来给我们看的?”小六有点慌,往前凑了凑,“会不会就是想引诱我们动手?”
老
K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监控画面正是面馆门口刚刚录下的片段。画面里,林依依挥着手,笑得毫无防备,那种松弛感,根本装不出来。
“不是演的。”
“你怎么确定?”
“装出来的笑,眼角不会那么松。”老
K的指尖重重敲了敲屏幕上林依依的脸,“她是真的好了不少。”
毒蝎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画面里站在收银台后的赵铁生。
“有意思。”她低声呢喃,“我们费尽心机,就是要把人拖进深渊,他倒好,站在那儿,就硬生生把人从底下捞上来。”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小六咽了口唾沫,“这个林依依会不会记着什么?万一她哪天突然想起来,把我们的事抖出去……”
“她就算记起来,现在的记忆也是碎片。”毒蝎嘴角扯出一抹凉丝丝的笑,“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反而更麻
烦。一旦她彻底恢复,难保哪一天就串起来了。”
老
K靠在椅背上,眉头拧得死死的。
“赵铁生这根钉子,比我们想象的扎得更深。”
“之前后巷那一次,我们试探过他,没占到半点便宜,反倒暴露了痕迹。”毒蝎垂下手,那根烟在指间咔嚓一声被捏断,“现在倒好,不止警方围着他转,连受过他庇护的人,都心甘情愿站在他那边。”
“那我们还要继续动他吗?”
“动,当然要动。”老
K的眼神冷了下来,“只不过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莽撞。我们之前低估他了,以为他只是一个开面馆的普通人,最多身手好一点。现在才看明白,他最可怕的地方根本不是拳头。”
“那是什么?”
“是这些愿意相信他的人。”老
K的视线穿过屏幕,仿佛直接穿透墙壁,落在面馆柜台边那张深蓝色的
CD上,“林依依,小马,还有宋佳音。这些人全都是他的底气。只要这些人还愿意站在他身后,他就永远不会垮。”
毒蝎微微眯起眼睛。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个小姑娘身上下手?”
“急什么。”老
K抬手拦住她,“现在动手,太显眼。宋佳音他们肯定盯着这块,我们贸然碰林依依,等于直接往他们布好的圈套里面钻。”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继续拉拢人?”
“不是眼睁睁看着。”老
K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我们先等着。等他放下戒备,等他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的时候,再出手。那时候,才是一击致命的时候。”
小六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面缩了缩。
“可是……万一他一直都不放松呢?”
“他是人,不是铁打的。”老
K缓缓开口,“是人,就会有软肋。林依依现在就是他的软肋之一。你看着吧,只要这个小姑娘还能毫无保留地信任他,赵铁生就一定会分出心思护着她。只要他分心,我们就有机会。”
毒蝎转头看向窗外,隔着厚厚的窗帘缝隙,刚好能远远看见面馆的屋顶。阳光落在那片灰黑色的瓦面上,暖融融的,可在她眼里,那片暖意刺得人难受。
“我真搞不懂。”她低声说,“明明这个世道,谁都自顾不暇,他凭什么愿意拼尽全力去护着一个跟他非亲非故的小姑娘?就为了看见她笑?”
“这就是他的死穴。”老
K轻笑一声,“他在乎这些。他守的从来不是钱,不是名声,就是这些细碎的、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东西。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他就愿意拼命。”
“那我们就等着,等他最放松的那一刻。”
“没错。”老
K关上屏幕,房间瞬间暗了大半,“现在,我们继续藏好。别惊动他们,就让他们接着享受这片刻的安稳。越是暖,等到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小六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出声。
而面馆这边,宋佳音已经转身走进后厨,准备收拾刚刚泡好的茶。赵铁生依旧站在收银台旁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
CD。
他其实根本没有合适的播放设备。
之前家里那台旧播放器早就坏了,一直堆在储藏室的角落,零件散得七零八落,他也没想着去修。可他还是认认真真把碟片摆正,放在那个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他知道林依依送出这张碟片的时候,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那是她好不容易攒回来的一点底气,是她跨出阴影之后,第一次主动把自己的光递给他。
“想啥呢?”宋佳音端着两杯热茶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盯着这张碟看半天了。”
“我在想,抽空得找个机子试试。”赵铁生端起杯子,热气扑在他脸上,“总得听听,她反复循环了一整夜的曲子到底是什么样。”
“说不定是那种特别吵的摇滚,到时候吵得你头都疼。”宋佳音笑着打趣他。
“吵点也没关系。”赵铁生抬眼望向窗外,视线掠过街道,落在远处慢悠悠走过的行人身上,“至少证明,她现在能安安稳稳听完一整首。”
宋佳音脸上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有放学蹦蹦跳跳的孩子,有提着菜袋子边走边唠的老太太,还有骑着电动车匆匆赶路的上班族。一切都平淡得不能再平淡,没有枪声,没有追捕,没有藏在暗处的刀锋。
可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份平静来得有多不容易。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从来都没有移开过。
只是此刻,阳光正好,风也柔和,面馆里飘着淡淡的面香,那张深蓝色封皮的
CD安安静静躺在收银台上,像一枚小小的、温热的勋章。
是林依依走出来的证明,也是赵铁生一直死守着的理由。
他要守的,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胜利。
就是眼前这样,有人能放下恐惧,笑着递过来一张旧
CD,能安安心心站在阳光下,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
就这么一点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