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三哥的点心

“目前是。”

白洛尘回答得很认真。

“它的风险确实很大，但以你现在的情况，我们还不能轻易放弃这条治疗方案。二哥会继续寻找更合适的办法，也会尽可能控制药物带来的反应。”

他没有许诺一个无法保证的结果。

“我不能骗你说它没有危险，也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出现更严重的副作用。”

“但我会尽我所能，让你有更多的选择。”

白辞抬起头。

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一点浅浅的水光。

“所以……二哥一直知道这些？”

“是。”

白洛尘没有躲避。

“对不起。”

白辞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白洛尘是在救他，也明白二哥并没有恶意。

可知道药物风险的那一刻，他还是感到了难过。

不是因为二哥不愿意救他。

恰恰相反，是因为二哥太想让他活下来，才替他做了那个决定。

而他甚至没有机会知道，自己究竟要承受什么。

白辞的眼眶渐渐泛红。他有些狼狈地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睛，想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下去，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白洛尘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他伸出手，想替白辞擦去眼角的湿意，却在半途停住。

过去，他与这弟弟的相处并不算多。

他甚至没有真正了解过白辞，他以为自己足够冷静理智，可此刻看着白辞安静地听完一切，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半句怨怼，甚至连难过都收敛得如此小心翼翼——

这种近乎顺从的乖巧，反而让他更加难以面对自己当初的私心。

“你可以生二哥的气。”白洛尘哑声道，“也可以觉得二哥做得不对。这件事，本来就是二哥处理得太独断了。”

白辞抬起眼，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风吹起他额前几缕细软的碎发，眼眶里的水光还没散去，眼神却异常干净认真。随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生二哥的气。”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认真想过的：“只是……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事情，二哥能不能先告诉我？哪怕会疼，哪怕有危险，我也想自己知道。”

白洛尘怔了一瞬，随即深深地看着他，答应得格外郑重：

“好。二哥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瞒着你了。”

听到这句承诺，白辞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攥着毯子的手指也跟着松开了些。

白洛尘伸出手，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极轻地替他擦去眼角那点快要滑落的湿意。动作算不上熟练，却透着难得的温柔。

“好了，别在外面吹太久风。身子还虚着，再晒一会儿就回屋里歇着。”

白辞乖乖点点头。

过了

好一会儿，他轻声喊了一句：

“二哥。”

“嗯？”

“谢谢你告诉我。”

白洛尘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白辞脸上。那张脸依旧苍白清瘦，眼尾还带着一点未散的微红，可那双眼睛里的平静与隐忍，却莫名透出一股与这副柔弱躯壳截然不同的韧性。

某个瞬间，白洛尘的视线在白辞的眉眼与单薄的身形上停留了片刻，这模样，让他想起了多年前认识的一个人。

那个人同样身形清瘦，气质却截然不同，眉眼间带着冷冽与锋锐，行事果断、处事狠绝，即使身处复杂的局面，也总能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

可眼前的白辞，分明只是个连吹阵风都会生病的普通少年，眉眼间透着几分柔软，与记忆里那个人相去甚远。

白洛尘没有继续深想，只是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你有时候说话，”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真不像个十几岁的人。”

白辞愣了一下：“啊？”

“没什么。”白洛尘收回目光，偏头看向远处。

白辞眨了眨眼，没追问。

“二哥。”

“嗯。”

“墨墨今天没跟你出来？”

“在屋里。”白洛尘说，“怕它吓着你，今天没带出来。”

白辞“哦”了一声。

白洛尘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陪着白辞坐了一会儿，见他情绪渐渐平复，才将放在一旁的温水递过去。

白辞接过杯子，小口喝了几口。

花园入口忽然响起动静。

“白辞——”

人还没走近，白季珩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步子迈得轻快，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走到近前，他先看了看白辞，又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白洛尘。

“怎么样？三哥是不是来得正是时候？”

白辞看着他手里的盒子，好奇地眨了眨眼：“三哥，这是什么？”

“当然是给我们小辞准备的。”白季珩把点心盒放到小桌上，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身体刚好一点，总得有点好吃的哄一哄。”

白洛尘的目光落在那只点心盒上，似乎有些意外。

“你准备的？”

白季珩立刻看向他：“怎么，听起来很惊讶？”

白洛尘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白季珩挑了挑眉，像是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顿时不乐意了：“白洛尘，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给白辞带点心，有那么不可思议吗？”

“只是没想到你会记得准备这些。”白洛尘语气平静。

“那当然。”白季珩把点心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块小饼干，“我可是白辞天下第一好的三哥。照顾弟弟这种事，还用得着别人提醒？”

他说着，又瞥向白洛尘，故意说了句：“不像某些人，陪了半天，连点像样的东西都没带。”

白洛尘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温水杯，淡淡道：“他现在也不适合吃太多东西。”

“我当然知道。”白季珩立刻接话，“所以才特意挑了这种小份的。能不能吃、吃多少，我还不知道问过吗？”

白洛尘没再和他争辩，只伸手拿起点心盒旁的标签看了一眼。

白季珩已经挑了一块小饼干递给白辞：“来，尝尝。今天只准吃一块，剩下的等身体好了再说。”

白辞接过饼干，低头看了一眼。

饼干做得很精致，边缘烤成了浅浅的金色。他轻轻咬下一口，清脆的声响在唇齿间散开，细碎的饼干屑沾在指尖。

只是……

他慢慢咀嚼着，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甜味。

也没有想象中的奶香。

舌尖只能感受到饼干细碎的质地，除此之外，竟尝不出更多滋味。

白辞又咬了一小口，仔细尝了尝，结果依旧如此。

他有些困惑地垂下眼睛。

是因为刚刚喝过水吗？

“三哥？”

白季珩立刻应声：“怎么了？不好吃？”

白辞抬起头，看着他期待的神情，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很好。”

“我就说嘛。”白季珩顿时露出满意的神色，仿佛这份点心是他亲手做出来的一般，“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白洛尘瞥了他一眼：“点心是挑的，又不是你做的，不过你想做也做不出来。”

“……”

白季珩转头瞪他：“怎么，今天就盯着我挑刺是吧？”

白辞捧着那块饼干，唇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让着谁，倒把刚才略显沉闷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只是白辞没有再吃第二口。

白季珩见他笑了，神色也跟着柔和下来。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又把点心盒往白辞面前挪了挪。

“慢慢吃，不着急。三哥今天有的是时间陪你。”

白辞点点头。

“二哥。”

“嗯？”

“大哥呢？”白辞看了看两人，“他知道我这次生病了吗？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白洛尘和白季珩对视了一眼。

“知道。”白洛尘回答，“你出事之后，消息已经告诉大哥了。”

“那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回来有一阵了。”白季珩接过话，“不过没在家里待多久，今天一早就出去了。”

白辞有些担心：“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等事情处理完，大哥就回来了。”

风穿过枝叶，落在三人身上，暖光忽明忽暗。

白辞捏着手里剩下半块没吃完的饼干，心里轻轻悬着一点不安。

“这样啊。”

白辞目光望向庄园大门的方向。

他说不清自己在盼什么，只是莫名地，有点想早点见到白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