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你们真想出去吗？

叶天明转过身，对着谷口外面那两百多号人一挥手，声音拔得又高又清：“都跟上！一个都别掉队！”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落在猿王身上：“猿王，麻烦你们白猿一族在后面给他们垫后。”

猿王七十米高的身子站直了，灰白色的毛在灰光里泛着银光，瓮声瓮气的声音传过来：“白猿一族，垫后。”

几百头白猿同时动了，从岩壁根底下站起来，往人群两侧散开。

叶天明没再多说，脚尖一点地，真气灌到脚底板，整个人冲天而起，风衣下摆被气流卷得猎猎翻飞，银白色的寸头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划出一道冷色的线。

蚀骨影螳和磁暴雷犀同时动了。

螳螂四足一蹬，墨绿色的身影弹起来三丈高，两对蝉翼薄翅高频振着，在半空中稳稳地跟着。

犀牛十五丈长的身子往前一冲，蹄子踩在地上就是一个焦黑的坑，一步顶别人十步。

叶天明飞在半空，偏头看着旁边那两头极穹境霸主，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清楚：“我问你们个事。”

磁暴雷犀蹄子顿了顿：“问。”

“你们俩……是不是也想离开这里？”

蚀骨影螳的复眼闪了一下，没接话。

磁暴雷犀的白雷浆转了一圈，粗粝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干巴巴的坦然：“废话。这地方就这么大，从北到南三百公里，从东到西三百公里，脚底下一片灰，头顶上一片灰，一千年了，连个日头都没有。我们当然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叶天明等的就是这句话：“所以你们两个这百年来一直默许巫族对巨兽虐杀——想让他们早点找到出口，你们好跟着出去。”

两头霸主同时沉默了。

蚀骨影螳的蝉翼薄翅振得慢了一拍，磁暴雷犀的蹄子踩碎了一块石头，没接话。

叶天明飞在它们旁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我问你们，你们就没想过亲自去那个神秘洞穴看看。”

“看看自己能不能出去？你们俩极穹境中期，地心世界最

强的俩，就这么怕死？”

磁暴雷犀的蹄子猛地一顿，粗粝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了一千年的火：“废话！那个洞口那么恐怖那么神秘！你以为我们没去过？！”

它喘了一口气，六根骨刺明暗闪得急了：“五十年前！我跟影螳去过一次！就一次——”

“那次站在洞口五丈开外，我跟影螳就觉得心悸、心慌！总感觉里面有洪水猛兽，整片整片地往外压！我们俩极穹境中期，站在五丈外腿肚子发软！”

蚀骨影螳的蝉翼薄翅停了半拍，三角脑袋往旁边偏了偏，声音从尖细里透出一种不太愿意提的闷：“我们亲眼看到让我们毛骨悚然的画面——。”

叶天明转头看它们——

“五十年前那次，我们俩不是第一个去的。”蚀骨影螳的复眼一暗，像两盏被风吹灭的灯。”

声音压下去，压得几乎贴着地皮爬，“那回，我们带了二十头灵虚境的巨兽。各族挑出来的顶尖战力，皮糙肉厚。”

它停了一下。磁暴雷犀在旁边没吭声，蹄子无意识地刨着地，刨出一道浅沟。

“到了洞口，先赶了两头犀牛进去——二十丈长，比我旁边这位还大一圈。”

它顿了顿，复眼收窄成两条缝。

“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呢？”

“然后就听里面一阵幽灵一样的风响。跟刀子刮铁皮似的。”

影螳的薄翅抖了一下，像是那声音又追到耳朵里来了，“刮了不到十息。”

“再然后，洞口往外吐东西了。”

它说到这里，嘴唇合拢，半天没再张开。

磁暴雷犀替它接了下去，声音闷在胸腔里，像石头碾石头：“吐出来的是一堆骨头。血肉模糊的骨头——骨头上的肉让风刮得干干净净，白森森的。”

“骨架还是完整的。一头犀牛的架子趴在洞口，另一头挂在旁边的岩壁上。血肉甩出去十几丈远，洒了一地，红的白的糊在石头上，顺着坡往下淌。”

它蹄子往地上重重一顿，

焦黑的坑裂了一圈，碎石弹起来又落下。

可它的声音在抖：“我们俩在外面站着。风一扫过来——我背上的骨刺，一根一根往肉里缩。往肉里缩。”

影螳的蝉翼薄翅振不起来，被风压得贴在背上，像两块湿透的布。它说：“五丈开外，连洞口的石头缝都看不清。全是飓风声响。把石头磨成粉的风。”

它没再说下去。

可那画面自己往外冒——两头灵虚境巨兽，灵虚境的顶尖战力，走进去，连一声完整的嚎叫都没传出来。

一盏茶的工夫………

十息的飓风……

再出来的时候，只剩骨头架子。

一头趴在洞口，一头挂在岩壁上，白森森的，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仔仔细细地剔过。

血肉甩出去十几丈，洒了一地，没有一滴留在骨头上。

最后出来的是骨头架子。

“我们俩转头就跑。”磁暴雷犀说。它的蹄子又刨了一下地，像想把自己钉在地上，“跑出去三里地才停下来。”

影螳没接话。

复眼里那点光沉下去了，沉到很深的地方。五十年前的事，到现在它想起来，后背那层甲壳底下还一阵一阵地发凉。

它不愿意再回忆。

磁暴雷犀也不愿意。

两头巨兽站在那儿，谁都没再开口。

风从远处的山坳里吹过来，它们同时缩了一下。

叶天明沉默了两拍，然后开口：“行。五十年前你们站在五丈外腿软，这回你们跟我一起去，我走前面，你们走后面。你们不敢进，我进去看看。”

磁暴雷犀的蹄子顿了顿，粗粝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你真敢进？”

“我进去过比这更悬的地方。”叶天明的声音被风吹得飘了一下，“玄界两界通幽阵，昆仑山后山禁地，哪一个不是一脚踏进去就不知道能不能出来。我进去了，出来了。”

他没再多说，脚下真气一催，速度拔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