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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年容易,又见佛子

书名:无敌圣体 作者: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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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年容易,又见佛子

从这一天起,李隐再也没有离开过花月楼,甚至连大厅都不再踏入半步。

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只属于花月楼的影子。

白日里,要么在湖边望着漫天雪雾发呆,一坐便是半日;要么便把自己关在阁楼里,推窗迎风,伏案抄经,一坐便是一整天。

一笔一画,每一笔落下都是浑然初开,都是剑气纵横。

应该说,他是在抄写经书,完成师父当年跟三教的约定,也是在修炼自己的剑法。

偶尔不抄经,便捧着那把油纸伞翻来覆去地把玩,指尖一遍遍描摹伞骨,像在温养那二十八支灵剑。

桑影看在眼里,心中却有了另一番计较。

她以为李隐是怕了。怕青云阁当真兴师动众,来三江城找麻烦。

毕竟南宫昊云离开之时,言语不善,分明是今日栽在你手里,此仇待来日再报。

在她看来,青云阁若真动了心思,未必不会借故生事。她甚至暗暗揣测,李隐闭门不出,是在养精蓄锐,以备不测。

这样想着,她反倒高兴起来。

既然他肯留下来,既然他适应了花月楼的日子,那便不会轻易再走。

她也喜欢李隐这样的性子,一旦认定了此处可以安身,便懒得再挪动半步。

十年前那场离别,她至今想起来仍觉心口发紧,若不是这一次在山间遭遇了意外,若不是他恰好路过斩了那妖孽。

她恐怕每日都会抓这家伙聊上两个时辰。

如今好了,人就在楼里,触手可及。

她甚至想每日里跟这家伙喝上几杯酒,再弹奏一曲。

她想知道,过去了十年,这家伙不知学会了多少新曲,听听那些曲子里藏着多少不能言说的东西。

可偏偏身子不争气。

又或者是因为骤然突破数境的原因,境界尚未稳固,这些日子她不是在打坐,便是在昏睡。

有时一觉醒来,窗外已换了晨昏,她怔怔望着帐顶,恍惚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芍药端了参汤进来,见她醒了,便絮絮叨叨说些楼里的琐事,她听着听着,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芍药虽然好奇,却也不敢过问楼主之事。

她跟了桑影这些年,最是知道分寸。

楼主的过往,楼主的修为,楼主的喜怒,都不是她该打听的。

她只知道,楼主回来了,那个叫慕容缺的老头住进了湖边的阁楼,楼主便像是换了一个人,眉眼间多了些柔和的光。

连训人都少了。

这就够了。

她也不去找李隐的麻烦。那个老头看着沉默寡言,可偶尔一个眼神扫过来,芍药便觉得后背发凉。

她虽好奇,却更惜命。

于是只时不时来湖边的楼阁坐上一会,煮一壶茶,听老头弹奏一曲。

芍药最爱听他弹《梅花三弄》,每次听都要眯着眼,手指在膝头轻轻叩着节拍。对她来说,这便是最舒心的日子。

楼主回来,有慕容缺这个老妖在,她知道青云阁的南宫先生怕是很多年,都不敢来花月楼喝酒了。

慕容缺那老东西,看着疯疯癫癫,实则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这样的狠角色守在花月楼,谁来都得掂量掂量。

不知不觉中,时近年关。

花月楼里早早挂起了红灯笼,廊下贴了窗花,连湖边的柳树上都系了红绸。

姑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裁新衣,厨房里整日飘着蒸糕的甜香。

芍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照看楼里的生

意,又要操持年货,还得抽空去湖边坐坐,听老头弹琴。

像一只勤快的小猫,在楼里楼外穿梭不停。

这一日,芍药跟着楼里几个姑娘去逛街买年货,桑影依旧在楼中沉睡。

在屋里闷了二月的李隐,突然想吃年糕。

这念头来得毫无征兆。他坐在阁楼里,手里捧着那把油纸伞,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师父做的年糕。

那会儿他们还住湖边,每到年关,师父便会亲自下厨,磨糯米、蒸粉、揉面,做出来的年糕又软又糯,蘸着蜂蜜吃,能甜到心里去。

后来师父走了,他便再也没吃过那样的年糕。

收了伞,起身下楼,往后院厨房而去。

明日便是年关,花月楼三日前便不再接待客人,便是楼里的厨子、伙计、侍女也大多放假。

只留下芍药跟几个姑娘,在花月楼里待着,守着这偌大的园子过年。

李隐只想着寻个厨子,做一块年糕解馋。

谁知一路寻到后院,却没见着一个下人,不由感觉惊讶。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

厨房的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像是有人在做饭。

李隐心想,总算还有个厨子在。他正要往厨房走,忽然听见一声欢呼从厨房里传出来:

“哥,吃饭了。”

是个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来了,来了!”

另一间杂物间被人从里面推开,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显然有人在里面收拾准备过年,以至于忘了时近午时,该开饭了。

隔着数十丈,站在树下的李隐,见到一个黑脸寸长短发的汉子。

汉子虽然脸黑,却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穿着一件灰衣的麻布衣裳,显然是花月楼里杂役才会穿的服饰。

那衣裳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打着补丁,却干干净净,不见一丝褶皱。

李隐一愣。

这汉子似曾相识,一时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女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身穿楼中侍女的衣裳,青布裙袄,头上梳着双丫髻,用红绳系着。

她眯着眼睛笑,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说道:“芍药姐姐她们昨天买了几只鸡,还有两只大鹅……小青好些年没有吃过红烧鹅肉了。”

汉子伸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淡淡一笑:“先吃饭,一会儿我们去逛街,给你买新衣裳去。”

很自然地,两人转身进了厨房,像是没有见到树下有人。

李隐却挪不开脚步。

他的目光穿过半掩的厨房门,落在屋里的桌上。

一张旧木桌,四条腿高低不平,用纸折了垫着。桌上搁着一碟红烧肉,一盘煎豆腐,一碟腌肉炖萝卜。

红烧肉只有浅浅一层,切得极碎,像是特意为了省着吃才这么切的。

煎豆腐倒是满满一盘,金黄的皮,嫩白的芯,看着倒也诱人。

腌肉炖萝卜里,萝卜多,腌肉少,几片薄薄的肉片飘在汤上,像几片孤零零的落叶。

李隐心道,眼看过年了,这兄妹两人在后厨守着,也吃得如此清淡。

这哪里是过年?

汉子微微一笑,从少女手中接过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搁在少女的碗里,自己却只夹了块萝卜。

少女浅浅一笑,脸上堆着满足的笑容。

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汉子,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汉子笑道:“今日且先委屈一下,明日等芍药她们一起,妹妹再大吃一顿。”

少女一声欢呼,要知道今日这顿饭菜,跟往日相比不知好了多少,她很知足。

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舍不得吃,放回碗里,扒了两口饭。

想了想,少女又眼巴巴地看着汉子说道:“无心哥哥,你就吃块肉吧,就吃一块,好不好?”

“无心?”

李隐闻言,猛然一凛!

电光石火,恍若当年跟师父初上天音寺,那个高坐佛台,拈花微笑口诵佛经的佛子无心......

那一年,他随师父上天音寺。

寺中梵音阵阵,香火缭绕,千百僧众盘坐于大雄宝殿之内,鸦雀无声。

唯有佛台之上,一个白衣白面白鞋的少年僧人,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声音清越如钟,一字一句,仿佛从九天之上落下来,听得人心神俱静。

师父那般绝世强者,站在殿外,竟也合十行礼,神色肃穆。

他当时站在师父身后,仰头望着那个少年佛子,只觉得他周身都在发光。

那是真正的出尘之人,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可眼前这个黑脸汉子,这个穿着麻布粗衣、蹲在后厨给妹妹夹肉的杂役,怎么可能是那个佛子?

这家伙何时来了三江城?

怎么会在花月楼里做了一名杂役?还多了一个妹妹?这家伙在天音寺里,出了什么变故?

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来,李隐几乎要迈步上前,问个明白。可他终究没有动。

无心淡淡一笑,伸出筷子往少女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自己夹了一块豆腐,却耐心解释道:“妹妹有肉吃,我在肉边的菜也是一样,你多吃一点,还得长身体呢。”

“这里有一大碗,明天还会有的,哥哥怎么不吃?”

少女刚刚说完,却仿佛想起了什么,伸向红烧肉的筷子,却夹了一块萝卜搁在无心的碗里。

轻声说道:“好吧,哥哥这萝卜豆腐!”

无心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萝卜,笑了笑,没再说话。

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慢慢嚼着,像是嚼着这世上最寻常不过的一顿饭。

树下的李隐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才是人间烟火,只是他想不明白,无心何心多了一个妹妹?

沉默之中,转身离去。

既然厨子已经放假,芍药等几个姑娘不在,今日怕是没有人做年糕了。

如此,他又馋了,只好出去看看那家铺子还没关门,买一些回来慢慢吃。

想着厨房里那个身穿麻布粗衣,哄着少女吃肉,自己却依旧粗茶淡饭的汉子。

想着天音寺里,那个坐在高高佛台上,供千人膜拜的佛子。

他怎么也无法将两人联系起来,心中生出无比震惊的情感触动。

要知道,初上天音寺,即便是如师父这样的绝世强者,好像也没能抹去佛子的光彩。

时间不过匆匆十来年,那个出世的佛子,俗世里在他花月楼中的杂役,都是那样的骄傲。

因为他是无心,是天下佛门独一无二的所在。

藏身于花月楼中,被芍药这样的姑娘呼来喝去,恐怕花月楼任何一个侍女、伙计都能对其指手画脚。

然而,无心的面容却是那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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