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冬前添匠，棚自生业

入冬前五天，棚区来了个手艺人。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小汉子，姓吴，背着一只旧竹篓，篓里装着几把样式各异的刀具和两捆细麻绳，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的手腕上布满了细密的旧疤。他是在南津渡下的通道，跟办事点的赵执事打听哪里能落脚，赵执事让他来青木镇棚区看看，说那边空地还有，找个地方搭间棚子就能住下。

吴姓汉子进了棚区后没急着搭棚子，先沿着棚区环路走了一圈，在练功棚、苗圃棚、存器棚和歇脚棚门口各站了一会儿，看各家棚子的搭法和用料。走完了才去找铁海，说自己是做竹木细活的，想在棚区西口那片空地上搭一间小棚，专门给人修棚子、补竹器、编筐编篓。铁海蹲在干货棚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他都会做什么。吴姓汉子从竹篓里摸出几根细竹篾，蹲在地上随手编了两圈，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竹篮，篾片匀称，收口利落，往地上一搁稳稳当当。铁海拿起来看了看，朝棚区西口那片空地扬了扬下巴：“搭吧，搭好了去小刘那边登记一下。”

吴姓汉子当天下午便动手搭棚子。他搭棚子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搭棚子先立柱再上梁，他先拿竹篾编了一面墙，编好了往地上一立，再编第二面，四面墙编好了用麻绳一绑，顶上横两根竹竿，铺上茅草，不到两个时辰就搭出一间方方正正的小棚来。棚子不大，但四面竹篾墙编得密实，风透不进来，雨打不进去。小刘过来看了一眼说这棚子比他的歇脚棚还严实，吴姓汉子说那是，自己就是干这个的。

吴姓汉子在棚子门口挂了一块木牌，用刀刻了“吴记竹木细活”几个字，底下刻了一行小字：“修棚补篓编筐，价钱好商量。”开张头一天就接了四单活——雷馆主的练功棚顶上茅草被风掀了一角，吴姓汉子爬上去拿竹篾把茅草重新绑了一遍，绑完了又给练功棚四面各加了一道竹篾围边，说这样风再大也掀不起来；陈谷主的苗圃棚门口那只旧竹筐底漏了，吴姓汉子拿细篾片补了一圈，补完了筐底比原来还结实；许陶坊主的存器棚里有一摞陶碗没处搁，吴姓汉子给他编了一只三层竹架，碗按层码上去，省了半面货架的地方；小刘的歇脚棚门口缺一只搁碗的架子，吴姓汉子拿旧

竹竿和麻绳给他编了一只长条竹架，搁了十几只粗碗，小刘说比原来把碗摞在桌上强多了。

来初走环经过吴记竹木棚时在门口蹲了一会儿，尾巴绒球的光在竹篾墙上亮了一下，又在新编的竹架上亮了一下。吴姓汉子从棚子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从棚角摸出一根细篾片编了个巴掌大的小竹球，往地上一滚，来初追着竹球跑了两步，叼起来放回他脚边。吴姓汉子说“这小球送你了，拿去玩”，来初叼着竹球跑回窗台上，将竹球和之前收集的络标碎石并排放好，尾巴绒球的光在竹球上亮了一亮。

吴记竹木棚开张之后，棚区各家修修补补的活计便有了着落。铁海的干货棚顶上旧麻绳松了，吴姓汉子爬上去重新绑了一遍；柳代表的货棚四面竹篱笆被风吹歪了两根，吴姓汉子拿竹篾把歪掉的篱笆重新编了一遍，编完了篱笆比原来还整齐；雷馆主的徒弟们练功用的木棍断了两根，吴姓汉子拿旧竹竿重新削了两根，削完了拿砂石打磨光滑，比原来那两根还趁手。来初每天走环经过吴记竹木棚时在门口蹲一下，尾巴绒球的光在棚子里的竹器上亮一亮，然后继续朝前走。

叶清雪跟着来初走了一趟棚区后，在院中矮桌旁跟林辰说：“吴姓汉子在棚区西口搭了棚子之后，棚区环路西侧多了一枚微光点，对应吴记竹木棚的位置。来初每天走环经过时在竹木棚门口蹲一下，竹木棚的微光点与棚区环路中的浅蓝色细线保持着均匀的同步。吴姓汉子修过的棚子和竹器在珠子地图中比周围更亮一些，光芒从修过的地方向四周辐射，与各家棚子的主微光点保持着均匀的同步。”

林辰将珠子从匣中取出放在桌面上。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中棚区西口多了一枚微光点，微光点与棚区环路西侧的浅蓝色细线相连，又与棚区各家棚子的主微光点通过短支线相连。他将珠子递给秦瑶看，秦瑶看过之后点了点头，说天枢宗那边已经收到了棚区新添竹木棚的报备，沈宗主说壁外定居点自己添匠人的做法很妥当，棚区各家需要什么手艺就添什么人，络标网络跟着人的活动自动延伸，天枢宗不用管。

秦瑶走后，林辰在院中矮桌旁坐了一会儿。来初已经出门巡视了，三只幼兽也跟着去了各自的停留点。灰蓝兽在石阶旁

卧着，面朝东面棚区的方向，耳廓微微转动。院中矮桌上摊着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和祝怀远送来的最新络标网络数据册，地图中镇东坡地上的棚区在入冬前又添了一枚微光点，吴记竹木棚的位置在棚区西口偏北，与各家棚子的微光点连成一片。

叶清雪从灶间端出午饭时在桌旁坐了一会儿。她看着珠子内部地图中棚区各家自己添置的微光点，轻声说：“棚区各家按自己的需要添东西，缺什么添什么。铁海添了干货棚，柳代表添了货棚，陈谷主添了育秧棚，雷馆主添了歇汗棚，许陶坊主添了晾土棚，小刘添了第三口锅，现在吴姓汉子添了竹木棚。来初每天走一圈把各家添置的东西串进棚区环路里，棚区环路自动调整了灵气分配，棚区各家各户自己就把日子过起来了。”

来初从外面巡视回来后跳上窗台蹲在环形光带旁。它的尾巴绒球光芒比出门时更亮，光芒中那层琥珀色在初冬的日光中泛着沉甸甸的暖调。三只幼兽从各自的停留点回来后凑到来初身边，顺时针那只的小绒球在接触后亮了一下，嘴里叼着一根从吴记竹木棚门口捡来的竹篾丝；逆时针那只的小绒球亮了一下后甩了甩尾巴，尾巴尖上沾了一小粒竹木棚里蹭下来的竹屑；十字耳纹那只的小绒球亮得格外久，光芒中那层浅蓝色光膜在接触后融入了来初的尾巴绒球。

入夜后林辰在院中矮桌旁将珠子从匣中取出最后看了一遍。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中镇东坡地上的棚区在入冬前又添了吴记竹木棚，微光点与棚区环路和各家棚子的主微光点连成一片，棚区环路沿途的微光点比之前更加密实。他将珠子收回匣中，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圈琥珀色光点和白粒，来初今天衔回的竹球和之前的络标碎石并排放着，尾巴绒球的光在竹球上亮了一亮。来初在窗台上已经睡熟了，尾巴绒球的光缓缓明灭。灰蓝兽在院门外的石阶旁卧着，面朝东面棚区的方向，耳廓微微转动。远处的南津渡方向，南部海域的弧形光带在海面上持续亮着，与归墟的核心光柱和北泽的络标支线在地平线上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均匀的浅蓝色光网。青木镇的灯火比往年多了许多，新来的人家的窗户纸上映出暖黄色的光，与老周头家灶间的灯火混在一处，在镇子的巷口和坡地上安安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