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人不行了

沈青梧手上没停，又追问了一句：“她平常吃的什么药？有没有用?”

“刚才人倒下的时候，已经用过药了。”旁边一个女生带着哭腔接话，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她随身带的，我们给她含了一片，不管用。”

沈青梧扫了一眼那个药瓶，来不及细看，手底下孟书遥的胸口还是软的，按下去弹不回来，嘴唇紫得发黑。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手底下的按压节奏，三十下，吹两口气，再三十下。

一边是那些回阳救逆的方子，参附汤、四逆汤、生脉散，但现在这种情况，等药煎出来，人早凉了。

“快叫人啊！快去叫大夫！”

“学校医务室在哪儿啊？谁认识路？”

“我去我去！”有人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医务室在哪个方向来着？”

“东边！东边那排平房！”

“哦哦！”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有从隔壁班涌过来的，有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的。

有人往前挤了两步又退了回去，脸色发白，手在裤缝上蹭来蹭去。

有人站在后头踮着脚往里看，看完了又缩回去，拿手捂着嘴。

沈青梧跪在那个女生身边，一边按胸口一边抬头冲人群喊了一声：“大家都退一退！留出空间！”

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没动。

周建军从人群后头挤过来，二话不说，伸开胳膊把前头的人往后赶：“退后退后！别围这么紧！”孙志国和李文斌也跟着过来帮忙，几个人连推带让的，圈子才慢慢往外扩了扩。

沈青梧都不记得自己按了多少下，捏住鼻子，对着嘴吹了两口气，再按。

“沈同学，她……她不会……”

沈青梧不敢停，也不能停。手一停，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走廊那头又跑来几个人，脚步慌乱。

有人在喊“老师来了老师来了”。

班主任拨开人群挤进来，脸色发白：“医务室的人呢？”

“去叫了！”

“再催！”

又有人跑了。

按压做了多久

她不知道，胳膊开始发酸，额头上冒汗。

孟书遥的脸还是青的，嘴唇还是紫的，胸口按压的时候有一点点起伏，那是她按出来的，不是自主呼吸产生的。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校医提着药箱冲进来，后面跟着教务处的老师。

校医蹲下来，把药箱往地上一搁，伸手探了探林晓燕的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脸色沉下来。

“这位同学，按压继续。”

校医打开药箱，拿翻出一支针剂，掰开安瓿抽进针管，推了进去，又推了一支。

摇了摇头。

“不行，得送医院。”

“叫了，说马上到。”班主任在旁边声音也在发抖。

救护车来得不算慢，但也没有多快。车到的时候，校医已经在做第二轮的按压。

几个同学帮忙把人抬上担架，班主任跟着上了车，车门关上，声音远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几个女同学站在墙边，有人在哭，有人捂着嘴，眼睛红着。

周建军两只手垂在身侧，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孙志国靠在门框上，眼睛盯着救护车开走的方向，半天没动。

李文斌把眼镜摘下来，拿袖子蹭了蹭镜片。

他们在医院实习的时候，安排的都是轻症，查房的时候跟在带教老师后头，听老师讲病情，没有哪一次是直面死亡的，更没有哪一次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倒下去。

那是他们的同学，平时在走廊里碰见还会点头打招呼，她那么年轻，就这么倒下了？

沈青梧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墙根底下，手有点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按了那么久，按到胳膊发酸，按到额头上冒汗。

可最后呢？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

下午消息传回来。

“孟书遥同学……没能救回来。医院那边说，送过去的时候……”

“她家里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同学们……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今天下午的课取消，大家先回宿舍休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也可以找辅导员。”

底下没有人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站起来，慢慢往外走。

一个接一个的，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后来大家也都知道了。

孟书遥从小身体就不好，一直在吃药。具体是什么病，说法不一，有说是心脏的，有说是免疫上的，也有说是血液里的。

能确定的是，她打小就没断过药，她爸妈都是大夫，一个在内科，一个在儿科，为了她这个病，折腾了十几年，省内省外的医院跑了不知多少趟，药换了不知道多少回，始终治不好。

后来听人说国外有种药，吃了对身体有好处，能压住症状，让人跟正常人一样过日子。

那药不好买，国内没有，得托人从外面带。她

爸托了老多关系，花了不少钱，药带回来，一吃就是两年。

吃了药的孟书遥，确实跟正常人一样。除了瘦一点、白一点，看不出她跟旁人有什么不同。

那天她捂着胸口倒下去的时候，边上的人都懵了。

那药治不好她的病，只能维持。她那个病，以目前的水平没法治，只能靠药压着，压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她爸她妈心里清楚，孟书遥自己也清楚。

她来学医，有一半是她自己的意思，想自己研究自己这病，想有一天自己能找出一个法子来。

可惜，她没能等到那一天。

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

那天晚上沈青梧没去图书馆，回了宿舍，坐在床上，拿出英语教材，翻到附录那一页。

上面印着一串外国药名，音译的，一个词一个词排下来，她认得一些，拼不全。

她的英语还是不够好，连蒙带猜地知道个大概，这个是治心脏的，那个是控制血压的，还有几个她连猜都猜不出来。

第二天，她去了图书馆，又借了两本英文的医学杂志合订本。

管理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她。

“借这个？”

“嗯。”

管理员把杂志翻开，看了看里头的借阅卡，卡片干干净净的，一个名字都没有。

“这一本还没人借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