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追赶

不知道是因为孟书遥的事刺激到了大家，还是本来就到了该发奋的时候，那几天，教室里的气氛跟以前不太一样。

因为刚过完年，上课底下总有人走神，有人趴在桌上拿笔杆子画小人，有在课本底下压着别的闲书翻的，还有人偷偷往嘴里塞东西吃的。

下课铃一响，人呼啦一下全散了，聊天的聊天，打闹的打闹，教室里留不下几个。

现在上课，底下安安静静的，没人交头接耳，没人趴桌子，一双双眼睛跟着老师转，老师讲到哪儿，底下笔尖就跟到哪儿。

下了课，一窝蜂凑到讲台上去问问题，把讲台围得水泄不通，这个问一句，那个插一嘴，老师站在中间，一手拿粉笔，一手翻教案，应了这个顾那个，忙得额头冒汗。

有拉着旁边的同学对笔记的，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对不上的地方争两句，争完了又各自翻书去查。

还有坐在位子上不动的，低着头把上课没听明白的地方翻回去重新看一遍，眉头拧着，笔尖在纸面上划拉。

图书馆那边的人明显多了。

以前靠窗那排桌子沈青梧他们几个最喜欢去，现在去晚了，别说靠窗，连靠墙的位置都占不着。

有时候刚下课抱着书往图书馆跑，进门一看，里头已经坐了大半，桌面上摊着书和笔记本，椅子背上搭着围巾，人却不见得在。

去书架找书，去开水房打水，总之位置先占上。

阅览室里那些积了灰、像砖头一样的专业书，一本一本被抽出来借走。

有些书在架子上搁了好几年没人动过，书脊上的字都蒙了一层灰。

借阅卡上以前就零星几个名字，最近几天密密麻麻填满了，一行接一行，有些卡片翻过来背面也快写满。

管理员坐在借阅台后头，手边搁着一摞待登记的借书卡，从天亮忙到天黑，盖章盖得手腕子发酸，一边盖一边嘀咕：“这些学生咋了，一个个借书这么勤快。以前催都催不来，现在倒好

，借书跟抢似的，来晚了还问‘老师这本书还有没有第二本’。”

嘴上嘟囔着，手上没停。

又有几个学生抱着书过来登记，又接下一个。

“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

队伍从借阅台前头一直排到书架拐角。

这天晚上，图书馆里坐得满满当当。

沈青梧在靠墙那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借来的那本英文医学杂志摊在桌上，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文章很长，好几页，排版密密麻麻的，配着几张图表。

一只手按着书页，一只手搁在词典上，读到不认识的词停下来查，查到了抄在笔记本上，在旁边标个汉字。

读得慢，一页得啃半天，但读下来了，脑子里会多一点东西。

周建军坐在她斜对面，面前摊着内科手册，翻得哗哗响。偶尔翻到不明白的地方，皱着眉抬头张望一圈，看看沈青梧，又看看别人，到底没好意思开口直接问，自己低头再翻一遍。

孙志国和李文斌在另一边，两个人对着解剖图谱小声争论着什么。孙志国拿手在图上比划，李文斌摇头，拿笔在纸上画了两道，推过去让孙志国看。

孙志国看了两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两个人又凑近了嘀咕两句。

争到一半，大概是想起来这是在图书馆，两个人同时把声音压了下去，低到只剩气声，嗡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陈玉梅坐在沈青梧旁边，面前摊着一摞资料，有从图书馆借的，有自己抄的。

沈青梧翻杂志翻到某一页，停住。

那篇文章讲的是某种心脏病的药物治疗，前面几段讲病理机制，后面一大段讲目前正在研发中的新药。

她一个词一个词地往下读，读得磕磕绊绊的，读到某一句的时候忽然慢了下来，手指点在那行字上，来回看了两遍。

那些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这种药物目前处于研发阶段，初步实验结果显示，它有可能从根

本上改善这一疾病的病程，而不仅仅是控制症状。

又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读。文章末尾写着，研发尚在早期，距离临床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是否真能治好，她不知道。

但文章里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从根本上改善病程，不仅仅是控制症状。

孟书遥吃的那个药，只能压着，压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如果有一种药能从根本上治好，那她就不必靠药撑着过日子，不必数着药片算日子，不必每天提心吊胆地等下一次发作。

沈青梧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又翻回前一页，把那段话重新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翻译错。

国外真的先进啊。

这个念头搁在心里，沉甸甸的。人家已经在研究从根本上治病的药了，他们连维持症状的药都造不出来。

她一个学生，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英文杂志，读着人家几年前发表的文章，读得磕磕绊绊，还得靠词典帮忙。

这个差距，不是靠喊几句口号就能填上的。

杂志合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周建军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以为她看累了，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翻自己的内科手册。

陈玉梅在旁边抄完了那一页，把笔搁下来，揉了揉手腕，也看了她一眼。

沈青梧没说话，杂志重新翻开，从刚才那页接着往下读。

差，那就追。

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

人家比咱们先进，这是事实。

可先进又不是天生的，他们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人家能做出来的东西，咱们凭什么做不出来？

一天做不出来就做一个月，一个月做不出来就做一年。

总有人得去做，总得有人起这个头。

谁又能保证，领先的始终领先，靠后的又永远靠后？